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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爸爸給妹妹和哥哥辦了親情號，

「這樣你們給我打電話發短信都是免費的了，不用想電話費。爸爸永遠等你的來電。」

我想起營業廳人員說親情號可以免費添加三個，

鼓起勇氣問，

「爸爸，我的呢？」

爸爸的臉僵了一下，下意識訓我，

「你就上沒幾步遠的大專，你爺爺那老年機的卡你不是能用嗎？攀比什麼？」

哥哥也不耐煩，

「就三個號，爸媽感情好，早就給媽媽辦了。你和我們又沒話說。」

媽媽看著我要哭的臉，

「又要哭。親情號就三個，你想要取代這一家誰的位置？」

沒有人覺得少了我有什麼不對。

被擠兌推攘到沒有窗戶的儲藏間時，

媽媽帶著心虛進來，

「要不今年你別上了，守著你哥輸血。等今年移植完你就有自己的人生了。」

原來，我隻是一個活著的骨髓庫。

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就像親情號從來打不了我的電話。

所以，

我隻好換一種方式不做這個家的人。

我坐在嘎吱生鏽的床上沒同意。

因為我真想去體驗一下大學生活，哪怕是省狀元填大專。

「媽媽，為了妹妹的自尊心。她上三本我就得低一頭上大專。」

「現在又要為了哥哥不上。那我呢？」

媽媽氣的臉通紅，提高聲音，

「你生出來就是為了你哥的！你記住你的人生前提永遠是你哥！」

「怕你傷心，我們生了你妹。讓她無憂無慮自由，這是你觸手可及的人生啊！隻要你給你哥移植完骨髓！」

我低下頭不說話，

想起來我第一次流鼻血被人送去醫院。

爺爺的老年機總是打不通爸媽的手機，我隻能偷偷從醫院跑出來。

從路邊的垃圾桶裏翻幹淨一點的紙堵鼻血。

回家時爸媽在給妹妹準備生日驚喜。

我和妹妹一樣時間的生日，

卻隻是給我一碗清水煮蛋便趕回儲藏間。

「你別眼饞你妹的自由，她也心裏不舒坦。她是替你自由呢！你以後也會這麼自由的！」

後來我才知道爺爺的手機號已經被列入騷擾拒接裏。

而哥哥和妹妹即使拿個陌生人的手機號，

爸媽總是會接。

因為她們說，「怕孩子出事，接個電話的成本能有多高。」

他們是孩子，我是騷擾拒接。

現在她們是一家人親情號，我還是騷擾攔截。

原來這個家從來都沒我的位置。

想到這，我還是搖頭。

媽媽卻一巴掌扇到我臉上，我抹了一把鼻血。

她卻更加生氣，

「你知道你哥這個病，你就裝可憐學他是吧？」

「要不是看你小時候老哭，跟你哥玩不到一起去，我們哪裏會生你妹！你哥是你應該保護的，你妹也是你的責任啊！」

「你不就是因為那個親情號矯情嗎？我偏不給你！」

血的腥味從鼻子流到嘴裏，嗓子眼裏全是鐵鏽味。

媽媽卻狠狠關上了門。

大喊，

「你就在這給我反思吧！你這種人真是從小被我慣壞了！」

可我從來沒人慣啊！

下一秒媽媽又進來了。

我以為她恢複成麵對妹妹的刀子嘴豆腐心版媽媽，

嘴哆嗦著小聲喊，

「媽媽，我沒有裝。我隻是疼。」

她瞪著我，

用腿把我踹到一邊，然後從床下拿出鐵盒子打開。

從裏麵翻出來了三千一百五十六塊錢。

「小心眼的攢錢，這錢就給你妹買套化妝品吧！」

這是我攢著治病的錢。

也是我準備給自己火化的錢。

隻有妹妹知道。

之前妹妹哭著回來，說被人打劫了存款，連早飯都沒得吃。

她哭得不行。

我悄悄告訴她，

「我的鐵盒子裏有錢，你別餓肚子。去拿吧。」

想到這，

妹妹突然從門口探出頭，吐了吐舌頭，

「姐姐，媽媽說你有錢就會走，就不管哥哥死活了。」

「你被怪我呀，等哥哥好了你也好了。我自己把錢給你補上行嗎？」

媽媽斜眼看我了一眼，

「行了，你就在這給我反思吧。明天升學宴你不用去了！」

我看著沒有窗戶和空調的儲物間，

隻覺得越來越幹。

同樣的小孩，

哥哥有獨立衛生間和一排球鞋。

妹妹有超大陽台和落地窗，追的星趕的飛機票塞了滿滿一抽屜。

我隻有一個儲藏間。

對此媽媽的理由是，

「她生來就是吃苦的。對她太好她就覺得自己不能吃苦了。那老大怎麼辦？老三誰來養？」

晚上我偷偷拿起備用鑰匙，

想要偷偷跑出去。

卻聽媽媽在臥室說，

「她給老大移植完骨髓，就讓她進廠給家裏賺錢吧。家裏這些年給老大老三花的太多了。」

我彎著的腰猛地一怔，

「她從小吃苦，長大難道要老三吃苦嗎？我們寶珠從小如珠如玉。」

爸爸悶了很久，「這對老二不公平。不是說了過了今年就讓她上大學，讓她過自己的人生嗎？」

可媽媽壓著聲音哭，

「她投到我肚子裏，就不可能公平。」

「有什麼報應就找我，犧牲一個孩子換兩個孩子的大好人生。誰都會讚我一聲慈母的！」

原來從來都是謊言。

可老天爺不讓我吃這麼多苦，他不給我這麼多時間了。

想到這，

我回到了小小的儲物間。

靜靜地等待明天的升學宴，我要讓升學宴變成升天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