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升學宴隻寫了哥哥和妹妹的名字。
媽媽穿了一身香檳色長裙,打開門給我送來一條紅色的橫幅掛在我的身上,
「沾沾喜氣。雖然沒有你的名字,但也是你離大學最近的一步了。」
「等會你就站在門口歡迎親戚。」
我抿了抿唇。
被爸媽從車上拽下來後像個傀儡一樣站在門口。
身上的橫幅沒有我的名字,
我卻像帶著恥辱一樣歡迎別人燦爛的未來。
大姑走進來看著我,
眼底神色全是憐憫,
「小草今年不上大學嗎?真是可憐哦。沒事的,升學宴好好吃一頓蹭蹭喜氣。以後你的人生你做主。」
可我不想做主了。
不想捐完骨髓再被安排人生,進廠裏沒日沒夜地幹活。
還得用【等等就給你上大學】這個胡蘿卜吊著我,直到我死。
我抬起眼,
眼底的死氣嚇了大姑一跳。
表姐彎著我的胳膊,悄悄往我的口袋裏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她湊到我的耳邊小聲說,
「我們都知道你爸媽偏心,現在還讓你站在這迎賓羞辱人。」
「這是我們幾個小輩湊的錢,你還能接著考。你的人生就是你自己的,才不是為了別人活。」
大姑也點點頭,
「可憐見的,你是小草,你大哥是鷹,你妹妹是寶珠。真是造孽。」
可媽媽說小草最有生命力,
小草活的最久。
原來我的名字也是騙我的嗎?
我捏了捏銀行卡,僵硬地勾起嘴唇笑了笑。
我真的還有未來,
還能上大學,
還能拋棄地中海貧血的哥哥和既得利益者的妹妹嗎?
陸陸續續好多親戚都來了。
突然來了個記者,
她直直地掠過我,對著剛從裏麵出來的爸媽犀利發問,
「請問省狀元填大專時本人意願嗎?」
「大專聽說也退檔不讀了,是本人有更好的發展還是無心學業呢?」
爸爸呆住了,嘴唇哆嗦著問,
「什麼省狀元?」
妹妹和媽媽低下頭不敢和她對視。
爸爸轉過頭厲聲嗬斥,
「你說啊!」
大姑一下子驚叫,
「不是就考三百多分,隻能上大專。家裏沒錢隻能讓沈小草今年不上嗎?」
小姨捂著嘴嫌棄,
「老沈家真是好德行,省狀元讓你們恨不得糟蹋死了。」
「別人磕頭拜祖宗恨不得重開族譜的事,你們卻把沈小草當恥辱。」
記者繼續問,
「請問沈小草在嗎?我看今天的升學宴名字並沒有這位省狀元的。」
媽媽像受了驚一樣,
上前推搡記者,嘴裏時不時發出尖叫,
「小草不上,小草是狀元也隻能被我這個親媽壓在這,誰叫她投在我肚子裏!」
妹妹也憋著一包淚哭,
「姐姐就是要讓妹妹的,我考了三本她憑什麼考省狀元!」
哥哥也咳了兩下,
「小草是為了我自願不上的,她還答應以後都不上了,進廠供我和寶珠上大學,供爸媽養老住大別野。」
「我知道我這輩子欠他的,可是如果沒有我就不會有她。」
頓時,
周圍全部安靜下來了。
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真是自私一家。」
我帶著那條橫幅,鼻子裏緩緩淌下了血。
記者驚叫一聲。
我帶著那張診斷書,衝出人群走向二樓。
然後一躍而下。
正正好摔在記者和爸媽麵前。
血跡從身下蔓延。
表姐給的銀行卡摔了出來。
媽媽嚇呆了,
卻一步一步走上前撿起那個銀行卡,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大喊,
「你怎麼還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