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全世界最不吃情緒勒索的阿斯伯格患者。
我聽不懂暗示。
不會給人留麵子。
更分不清什麼叫“她隻是隨口說說”。
偏偏抑鬱症室友林嬌,總在半夜找我男朋友。
“我現在情緒很差,你能不能出來陪我?”
“別告訴晚晚,她不懂抑鬱症,知道了肯定會逼我去死。”
男朋友拒絕一次,她就在班群裏哭訴,說我們聯合孤立病人。
舍友氣得問我:
“她一邊勾搭你男朋友,一邊給你扣帽子,你不生氣?”
我特意放大聲音,讓全班都聽見。
“當然不生氣。”
“她說沒人陪就會傷害自己,還說隻有我男朋友能救她。”
“病情這麼嚴重,普通同學哪敢亂負責?”
“所以我把聊天記錄交給了輔導員、校醫院和她父母,還替她申請了二十四小時危機幹預。”
男朋友當場把她拉黑。
輔導員也通知她父母連夜來接人。
林嬌急得站起來。
“我隻是想讓他陪我聊聊天,根本沒那麼嚴重!”
我認真看著她。
“那你拿自己的命,惦記我男朋友?”
......
教室瞬間安靜。
林嬌的臉從紅變白。
“什麼叫惦記?”
“周敘隻是比較懂我,我情緒崩潰的時候,找他聊兩句怎麼了?”
我點點頭。
“明白了。”
“全班四十二個人,隻有我男朋友能治抑鬱症。”
前排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林嬌的眼圈立刻紅了。
“許晚,你別陰陽怪氣。”
“我沒有。”
“你說隻有周敘能救你,我在複述。”
我有阿斯伯格綜合征。
暗示、潛台詞、場麵話,在我這裏統統失效。
別人聽見“我不活了”,會趕緊拉她。
我不會。
我隻會報警。
輔導員陳老師拿著林嬌發過的聊天記錄,臉色很嚴肅。
“林嬌,你多次表達自傷傾向,學校必須啟動危機幹預。”
“你父母已經在來的路上。”
“今晚先由校醫院老師陪護。”
林嬌急了。
“我都說了,我沒想自殺!”
陳老師皺眉。
“你昨晚在班群裏說,沒人陪你就從宿舍樓跳下去。”
“那是氣話!”
“十分鐘前,你又說隻有周敘能救你。”
陳老師把手機放在桌上。
“這種事不能賭。”
班裏的同學紛紛點頭。
“對啊,萬一真出事怎麼辦?”
“還是交給醫生吧,普通學生哪負得起這個責任。”
“周敘又不是心理谘詢師。”
林嬌猛地轉頭看我。
“許晚,你滿意了?”
“不滿意。”
她愣住。
我打開自己整理的表格。
“你這個月一共找周敘二十七次。”
“十二次說睡不著,八次說想哭,四次說不想活,還有三次說胸口疼。”
“需要全部交給醫生。”
林嬌衝過來想搶我的手機。
周敘擋在我麵前。
“別碰她。”
林嬌眼淚一下掉了。
“周敘,連你也覺得我是在裝嗎?”
“我不知道你裝沒裝。”
周敘拿出手機,當著全班的麵把她拉黑。
“但我有女朋友。”
“以後不管你難不難受,都別半夜找我。”
林嬌捂住臉。
“你們都在欺負病人!”
後排一個女生忍不住了。
“你有病,我們可以幫你聯係醫生。”
“憑什麼必須把別人男朋友送給你?”
另一個男生接話。
“就是,我還胃病呢。”
“難道我胃疼就能搶你外賣?”
林嬌哭得更凶。
她父母趕到後,不停向老師保證會帶她就醫。
林嬌被帶出教室前,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抬手提醒她。
“明天記得交小組作業。”
她腳步一頓。
“我都這樣了,你還讓我寫作業?”
“嗯。”
“抑鬱症可以申請幫助。”
我看著她。
“不能申請別人替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