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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以寧將手機熄滅，放回床頭櫃。

她剛躺回去閉上眼睛，門就被推開了。

霍斯年快步走進來，目光徑直落在手機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拿起手機翻看了一下，轉頭問她：“剛剛......沒人找我吧？”

溫以寧睜開眼，表情淡淡的：“不知道，沒在意。我一直在睡覺。”

霍斯年鬆了口氣，將手機揣進口袋，走到床邊俯身抱了抱她。

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再過幾天，等做完最後一個檢查，你就可以出院了。到時候我帶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溫以寧心中冷笑。

再過幾天，就是溫以茉骨髓移植的日子了吧。

難得他費心編出這樣圓滿的謊言，連出院的日期都替她想好了。

“好。”她輕聲應道。

霍斯年低頭看她麵色平靜，心頭那一點疑慮終於鬆了下來。

他吻了吻她的額頭，又囑咐了幾句轉身離開了病房。

溫以寧掀開被子坐起來，脫掉病號服，換上自己的衣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消瘦的臉。

還有幾天就要去參加藥物試驗了，進去之後可能這輩子就再也出不來了。

在此之前，她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麵的陽光，吃一頓像樣的飯，過一過正常人的日子。

她悄無聲息地走出醫院。

溫以寧走進那家她一直想去、卻從沒進去過的西餐廳。

餐廳裝潢雅致，她選了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菜單，點了一份黑椒牛排。

牛排剛端上來，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她抬眸望過去，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霍斯年正側身替溫以茉拉開玻璃門，掌心虛虛護在她身後，眉眼間噙著溫以寧從未見過的柔情。

溫以寧低下頭，用刀叉切著盤子裏的牛排，手卻在微微發抖。

她記得很清楚，這家餐廳她跟霍斯年提過不下三次。

第一次是情人節，她說這家的惠靈頓牛排做得很好，想過來試試；第二次是戀愛紀 念 日，她小心翼翼地說要不就來這裏吃一頓，也算慶祝；第三次是他拿了科研獎金，她開玩笑說這下總該請得起我了吧。

可每一次霍斯年都拒絕了：“太貴了，一頓頂我半個月工資，還得攢錢結婚呢，省著點。”

她心疼他掙錢不易，便再也沒有提過。

可現在，他帶著溫以茉來了。

霍斯年將菜單遞給溫以茉，笑道：“想吃什麼隨便點。”

溫以茉點頭：“斯年哥，那我不客氣了。”

很快上了餐，她點了一瓶紅酒、兩份惠靈頓、還有甜點和沙拉，樣樣都是菜單上最貴的。

霍斯年坐在對麵，手裏切著牛排，切好之後將盤子推到了溫以茉麵前。

很自然的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溫以寧叉起一塊牛肉送進嘴裏，肉質鮮嫩多汁，可她嚼著嚼著，舌根泛上一股苦澀，梗在喉嚨裏吞不下去。

駐唱歌手抱著吉他在桌間穿行，走到霍斯年那一桌，笑著打趣：“先生，女朋友這麼漂亮，要不要點首歌送給她？”

霍斯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想了想說：“那就點一首《流年》吧。”

吉他聲緩緩響起，女歌手的聲音溫柔而悵惘。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

溫以茉閉著眼輕輕跟著哼，唇邊掛著淺笑。

霍斯年就那樣看著她，目光靜靜的。

溫以寧坐在角落裏，隔著滿堂燈火和歡聲笑語，忽然就看懂了那個眼神。

那句“在高朋滿座中，將隱晦愛意說到極致”——原來是這樣一幅畫麵。

她再也吃不下去，放下刀叉，站起來，拎起外套，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身後便傳來溫以茉脆生生的喊聲：“姐姐？你怎麼也在這兒？一起過來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