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中畢業旅行。
我一個人哼哧哼哧地提著大包小包在後麵過完安檢後。
卻發現媽媽早已帶著幹女兒輕裝上陣。
高鐵已經開了。
她們坐在車上拍合照,誰也沒發現我沒上車。
我愣在原地,手裏還攥著媽媽落在行李箱上的遮陽帽。
那是她臨過安檢前塞給我的。
“阿瑾,你力氣大,順便拿一下。”
半個小時後,媽媽終於打來電話。
我剛喊了一聲“媽”,她劈頭蓋臉便是一句:“你怎麼又磨磨蹭蹭的?”
“念念第一次坐高鐵,本來就緊張,我哪有工夫一直等你?”
“你幹脆留在家裏做做在京市讀書生活的攻略,等你和念念上大學後你也好照顧她。”
許念也發來和媽媽自拍。
“放心吧。阿瑾,我會在路上當好幹媽的小棉襖的。”
自從許念生活在我家後,
類似的事情發生過無數次。
早飯按許念口味來。
補課老師也得將就許念的喜好。
甚至連大學誌願都得因為許念喜歡北方而讓我放棄南城大學。
我苦澀一笑。
忽然不願再做許念的背景板。
撥通了港城大學老師的招生電話。
“老師,您說我可以繞過誌願報考港城大學,現在還算數嗎?”
......
“當然!”
電話那頭一陣激動。
“沈意同學,你麵試成績和筆試成績都是第一名,有你加入我們學校,我們自然歡迎。”
“錢的事情你不必擔心,你能拿到我們學校全額獎學金,能包含你在港城四年開銷。”
得到肯定的答複,
我鬆了口氣。
和老師敲定去港城的誌願。
苦澀的陰霾稍微被吹散一些。
回家路上。
媽媽已經在不停更新朋友圈。
全是他們兩人的合影。
“小討債鬼考上一本,母女二人畢業旅行正式開始!”
底下密密麻麻一片點讚。
沒有一個人問為什麼沒有我這個考了全省第七的親生女兒的身影。
畢竟許念來我家七年。
連來我家做客許久未見的親戚看到我在家裏都會愣一大跳。
“素蘭,念念怎麼變了副樣子?還是家裏來了念念的同學?”
我麻木在家裏把行李一一歸位。
忽然,
手機傳來滴滴聲。
是媽媽的視頻電話。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識抱著幻想是不是媽媽決定再帶上我。
我在腦子裏飛快盤算著要怎麼趕高鐵,和他們彙合。
可一陣劈頭蓋臉的斥責卻讓我在原地發懵。
“沈意!你怎麼搞得!念念最喜歡的小熊被你帶走了,她晚上睡不好全靠小熊,你讓她現在怎麼辦?”
“那睡眠噴霧在念念隨身的包裏吧?你塞哪裏去了,我找半天都找不到!”
我捏著手機的指尖泛白。
想說話,卻話到嗓子眼,仿佛被六月盛夏的毒辣日光全都蒸發。
出發去旅行前,
我激動地睡不著覺,
這畢竟是許念來我家後媽媽第一次同意帶我一起出行。
即便所有的收拾行李,做攻略,買票的活都我來承包。
我毫無怨言。
許念愛美,在去高鐵站路上不停拍照耽誤了不少時間。
她又收拾了幾個行李箱,都是我提。
我這才誤了高鐵。
可媽媽卻對我沒有一句關心的話,隻是習慣性指責。
就像許念如果月考考不好,要怪給我頭天晚上起夜打擾她睡眠。
許念如果生病,也是因為我怕熱開多了會空調讓她感冒。
見我不說話。
我媽才仿佛後知後覺歎了口氣。
“媽知道你盼望這場旅行很久了。可誰讓你沒趕上高鐵呢?你總不能讓媽回去接你吧。”
我還是沒說話。
我媽失去了耐性,電話傳來嘖的一聲。
“別鬧了,你和念念不一樣。當年念念的媽媽為了救我而死,我自然得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
“做人可不能忘恩負義。”
我媽重重歎了口氣。
“念念自從失去媽媽後身體弱,我們照顧她,把她捧在手心不是理所當然嗎?這是我們欠她的啊!”
我閉了閉眼。
同樣的話,七年我已經聽出了老繭。
許念他媽和媽媽是發小。
他媽離婚後找媽媽散心,結果卻在一輛卡車飛馳而來時,
他媽為了救媽媽,丟了性命。
我不反對媽媽將許念當做親生女兒來看待。
為什麼不把自己的女兒當做親生的呢?
我忍著快要溢出來的淚。
從黏糊的嗓子裏擠出幾個字。
“不用了。畢業旅行我一個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