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荷!”
綰綰認出了那女子的身形。
她剛要上前,我一把將她拽住。
火油已經浸透嫁衣。
隻要一點火星落下,青荷就會變成上一世那具無法辨認的焦屍。
城樓上湧出數十名禁軍。
為首的統領厲聲喝道:
“放下火把!”
青荷身體一抖,火把險些掉到裙擺上。
她掀開紅蓋頭,露出一張滿是淚水的臉。
“陸姑娘,救救我的弟弟。”
“他們抓了他。”
“我若是不穿嫁衣帶裴將軍來這裏,他們就會殺了他!”
綰綰急聲問:
“是誰逼你的?”
青荷張開嘴。
一支短箭突然從城樓射下。
我撲過去撞開她。
箭擦過我的肩膀,釘進地麵。
城樓上的禁軍一片混亂。
“有人放暗箭!”
青荷手中的火把摔落。
綰綰抓起披風蓋住火焰。
我忍著肩上的疼,將青荷拖離浸滿火油的地方。
暗箭雖然沒有射中青荷,卻驚醒了裴玄。
他撐起身體,突然抓住昭寧的手。
“別信梁姑姑。”
“宮裏有人要用你的身份出城。”
昭寧臉色驟變。
梁姑姑負責宮門女眷名冊。
若有人裝扮成公主,她可以輕易放對方離宮。
可梁姑姑剛才分明還在昭華宮。
除非她從一開始就準備了不止一個“公主”。
禁軍開始搜查城樓。
我低頭檢查青荷身上的嫁衣。
鳳尾處沒有邊防圖,腰間卻縫著一枚北狄使臣的通行令。
這件嫁衣是用來送人出宮的。
青荷隻是被推出來送死的替身。
真正要離宮的人,此刻還藏在宮中。
遠處忽然響起宮門關閉的鐘聲。
梁姑姑帶著人匆匆趕來。
她看見活著的青荷,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公主受驚了。”
“刺客已經抓住,請殿下立即回昭華宮。”
昭寧沒有動。
“誰是刺客?”
梁姑姑指向青荷。
“自然是這個假扮殿下的賤婢。”
“她私通北狄,偷走嫁衣,劫持裴將軍,證據確鑿。”
青荷哭著搖頭。
“不是我!”
“是一個蒙著臉的宮女逼我的!”
梁姑姑冷冷道:
“死到臨頭還敢攀咬宮人。”
她抬手示意禁軍拿人。
我突然發現她的袖口沾著一根銀線。
和昭華宮地上留下的完全相同。
“嫁衣是你拿走的。”
我擋在青荷身前。
“綰綰的銀鐲也是你偷的。”
梁姑姑不屑地看著我。
“一個民女,也敢汙蔑本官?”
“那就搜身。”
我盯著她寬大的衣袖。
“銀鐲若不在你身上,我向你磕頭賠罪。”
梁姑姑的右手下意識壓住袖口。
昭寧看見了。
“搜。”
兩名女官走上前。
梁姑姑猛地拔出發簪抵住自己的喉嚨。
“誰敢碰我!”
禁軍立刻拔刀。
她卻突然笑了。
“殿下就算抓住我,也來不及了。”
“真正的公主已經出宮。”
眾人齊齊看向昭寧。
昭寧就站在這裏。
梁姑姑口中的“真正公主”是誰?
我腦中忽然浮現三年後看到的北狄使團。
那時,昭寧坐在北狄王子的車駕旁。
她麵容冷淡,像根本不認識我。
手腕上卻戴著綰綰的銀鐲。
或許我看見的女人,從來就不是昭寧。
她隻是擁有和昭寧一樣的臉。
梁姑姑忽然將一枚哨子塞入口中。
尖銳的哨聲響徹宮牆。
不遠處的馬車立刻衝向即將關閉的西宮門。
馬車上掛著昭寧公主的金鳳令牌。
守門禁軍紛紛跪地,不敢阻攔。
“攔住那輛車!”
昭寧厲聲下令。
裴玄奪過禁軍的弓箭,一箭射中車輪。
馬車翻倒在宮道中央。
一個身穿宮裝的女人從車內爬出來。
她頂著和昭寧一模一樣的臉。
手腕上戴著綰綰的銀鐲。
女人看見我們,轉身便要逃。
禁軍將她團團圍住。
昭寧一步步走到她麵前,伸手扯向她的臉。
一張薄如蟬翼的麵具被揭了下來。
麵具下的女人,竟然是本該被困在尚衣局大火中的桃枝。
我猛地回頭。
剛才被我們救出來的“桃枝”,已經不見了。
綰綰臉色慘白。
“若她是桃枝。”
“那方才從火裏逃出來,帶我們去昭華宮的人是誰?”
西宮牆下忽然傳來女子的輕笑。
一個和綰綰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站在城樓邊緣。
她穿著真正的公主嫁衣。
手裏拿著從嫁衣夾層中取出的邊防圖。
“妹妹。”
她隔著人群望向綰綰,眼中竟然泛起淚光。
“我找了你十六年。”
“你怎麼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總愛壞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