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關過後,便是太父的千秋壽宴。
大淵皇室宗親的正君、側君冊立,都需宗正寺記錄宗牒,再由禮部擬冊,請女帝用印。
尤其寧王正君,位同一品命夫,沒有聖旨,誰也不能私自廢立。
我嫁入寧王府三年,婚書與宗牒俱全。
是女帝親自賜婚、宗正寺正經記錄在冊的寧王正君。
所以我怎麼也沒想到,蕭昭寧竟敢動我的冊位。
壽宴前三日,青墨從外麵回來,臉色難看得嚇人。
“公子,殿下買通了禮部郎中張令儀,還讓人在宗正寺偷偷換了準備呈給陛下的請封冊,她想讓白清和在太父壽宴上,以寧王正君的身份接受賜冊。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我放下茶盞,輕輕笑了。
為了把一個外室扶上正位,蕭昭寧竟連皇室宗牒都敢動。
既然她非要作死,我自然得送他們一程。
壽宴前一日,白清和被放出柴房,穿著正紅雲錦闖進正院。
“哥哥,殿下說你近來身體不好,明日太父壽宴,就不必進宮了。”
他撫了撫袖口。
“正君冊服,也已經送到我院裏了。”
我抬頭看他。
“聖旨未下,你便敢穿正君冊服?”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拍在桌上。
那是蕭昭寧親筆寫的自貶文書,斥我善妒無德,要我退位讓賢。
“隻要哥哥簽字,把正君之位讓出來,日後我自然會賞你一口飯吃。”
成婚三年,我替蕭昭寧孝敬母親、操持中饋、填補虧空,又動用母親舊部替他鋪路。
到頭來,她卻要我親手承認自己不配為正君。
我看著那熟悉的小楷,指尖一點點撫過“自貶為侍郎”四個字。
白清和以為這是我低頭的憑證。
可在我眼裏,它是蕭昭寧親手遞來的認罪書。
我將文書折好,收入袖中。
“既然是殿下的意思,我自當順從。”
白清和終於笑了。
“哥哥早這麼識相,也省得大家難堪。”
次日清晨,蕭昭寧身著親王朝服,親自來到我院外。
白清和已經換上了尚未受冊便絕不該上身的寧王正君冊服。
蕭昭寧看著我,神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今日你留在王府,不要進宮,等清和冊位定下,本王自然會補償你。”
白清和站在她身側,已經迫不及待擺出了正君的姿態。
“哥哥放心,以後寧王府內院由我主持,總不會虧待你。”
我低下頭:“謹遵殿下吩咐。”
蕭昭寧似乎終於滿意,她帶著白清和上車離開。
車簾落下前。
白清和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已經輸得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可他不知道,我早已讓青墨將他私放印子錢的借據送進大理寺。
為他私製正君冊服的錦繡坊底單,也已經落到了母親舊部手中。
今日入宮的,從來不止他們兩個人。
馬車走遠,我臉上的溫順也一點點淡了下去。
“青墨,關門。”
我打開母親留下的紫檀木箱,取出一身墨青色禮服。
那是母親鎮守北境大勝回朝時,女帝親賜給沈家嫡子的禮服。
蕭昭寧享著沈家舊部給她鋪的路,花著沈家的銀子。
卻忘了。
我成為寧王正君以前,先是鎮國大將軍沈昭華唯一的兒子。
我換好禮服,將自貶文書、賬冊、密信全部收入懷中。
青墨看著我,聲音發顫。
“公子,我們去哪?”
“進宮。”
“可殿下不許您參加壽宴。”
我看向他。
“誰說我要赴宴?”
我拿起母親留下的禦賜腰牌,推開房門
“今日,我不做寧王正君。”
“我隻做鎮國大將軍沈昭華的兒子。”
一個時辰後,我站上皇城午門外的登聞鼓台。
守門女禁軍厲聲嗬斥:
“非滅門大冤,不得擊鼓!擅擊登聞鼓者,先受三十殺威杖!”
我沒有停。
三十杖算什麼?
幼時我可以用滿臉鮮血換嫡長孫女在祠堂跪上三天三夜,今日自然也能用一身傷,換蕭昭寧萬劫不複。
她敢私換皇室宗牒,買通禮部,謀換女帝親自冊立的寧王正君。
無論哪一件事泄露,她都逃不過欺君之罪。
我今天要做的。不過是提前送他上路。
我抬起鼓槌。
“咚—”
第一聲,驚雷滾過皇城。
“咚—”
第二聲,宮門震動。
“咚—”
第三聲,虎口崩裂,鮮血沿著鼓槌滴落。
沉重的宮門轟然開啟。
我高舉起蕭昭寧親筆寫下的自貶文書。
“臣沈硯川,狀告寧王蕭昭寧!”
“告她欺君罔上,私換皇室宗牒!”
“告她賄賂朝官,私改寧王正君冊位!”
“告她縱容外室侵吞賑災銀!”
“告她逼迫女帝親冊正君自貶為側,以外滅夫!”
宮門之內,百官嘩然。
而此刻的蕭昭寧,正帶著一身正君冊服的白清和,等禮部宣讀那道讓她飛上枝頭的請封折子。
她還不知道。
第三聲登聞鼓響起時,她等來的已經不是白清和的冊封。
而是寧王府滿門傾覆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