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屋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秦旺發愣住了,視線在我們三人之間來回打轉。
溫聽雅猛地站起來,眼眶瞬間盈滿了淚水。
“南喬姐,你別誤會。”
“我真的隻是幫瑾書校對了一下錯別字,沒有要搶你功勞的意思。”
她聲音哽咽,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趙瑾書一把將溫聽雅護在身後,眉頭緊鎖地盯著我。
“宋南喬,你發什麼瘋。”
“當著大隊長的麵,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我們能聽見的音量警告我。
“你平時在家裏鬧鬧脾氣就算了,別在外麵讓我下不來台。”
我看著他竭力維護另一個女人的樣子,心裏那最後一點漣漪也歸於平靜。
“大隊長。”我沒有理會趙瑾書的威脅,直接翻開了那個油汙的筆記本。
“第七頁,是我關於東方紅二號拖拉機油泵故障的詳細分析。”
“第十二頁,是我畫的改進零件圖紙。”
我指著桌上那份整潔的彙報材料。
“這些數據和圖紙,在這份材料的第二頁和第五頁,一字不差。”
“請問趙同誌和溫同誌,你們連油泵長什麼樣都沒見過,是怎麼寫出這份詳細的故障分析的?”
秦旺發低頭核對了兩份文件,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趙瑾書的臉上終於掛不住了,一陣青一陣白。
但他依然強撐著那副溫和說教的麵孔。
“南喬,大家都是一個集體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你負責幹活,我負責寫材料,這本來就是合理分工。”
“聽雅初來乍到,我想著讓她在大隊裏留個好印象,以後分派活計也能輕鬆點。”
他歎了口氣,一副全是為了大局著想的痛心疾首模樣。
“你難道非要逼死她才甘心嗎?”
好一頂大帽子。
我收起筆記本,妥帖地放回口袋。
“大隊長,我的彙報完了。”
“明天縣裏來檢查,如果他們問起技術問題,請讓這位負責寫材料的趙同誌去解答吧。”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大隊部。
身後的屋子裏傳來溫聽雅壓抑的哭聲和趙瑾書低聲的安撫。
當晚,趙瑾書沒有回知青點。
聽說他陪著溫聽雅去了隔壁大隊的赤腳醫生那裏,說是溫聽雅受了刺激,心臟不舒服。
第二天上午,縣裏的檢查組如期而至。
帶隊的是縣局新上任的技術科科長,賀牧野。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眉眼冷峻,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淩厲。
所有的農機都在打穀場上一字排開。
賀牧野走在最前麵,檢查得很仔細。
大隊長秦旺發跟在他身邊,急得滿頭大汗。
因為趙瑾書和溫聽雅站在一旁,麵對賀牧野提出的技術問題,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這份彙報材料是誰寫的?”賀牧野停下腳步,抖了抖手裏的信紙。
趙瑾書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報告首長,是我寫的。”
賀牧野冷笑一聲。
“你寫的?”
“那你說說,這二號機的油泵壓力閥,你改動了幾個毫米的間隙?”
趙瑾書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求助地看向我。
我站在人群最後麵,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既然回答不出來,這材料就不是你寫的。”賀牧野眼神銳利如刀。
他將材料扔在桌上,目光掃過人群。
“真正修機器的人在哪?”
秦旺發趕緊向我招手。
“南喬,快過來,賀科長叫你呢!”
我走出人群,來到賀牧野麵前。
“報告科長,機器是我修的。二號機油泵壓力閥間隙調小了零點五毫米。”
賀牧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不錯,技術很紮實。”
他轉頭看向秦旺發。
“秦隊長,這樣的人才留在你們大隊屈才了。”
“我們縣機械廠正好缺一個技術主管,我打算把宋同誌調過去。”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趙瑾書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溫聽雅更是把嘴唇咬出了血印。
縣機械廠的技術主管,那可是正式的工人編製,端的是名副其實的鐵飯碗!
賀牧野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蓋著紅章的調令,遞到我麵前。
“宋同誌,你願意去嗎?”
我雙手接過調令,指尖微微顫抖。
“我願意。”
賀牧野點點頭,帶著檢查組的人上了吉普車。
吉普車絕塵而去,打穀場上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趙瑾書大步走到我麵前,眼神複雜地盯著我手裏的調令。
“南喬......你什麼時候跟縣裏搭上線的?”
他咽了口唾沫,語氣立刻變得溫軟起來。
“這可是大好事。你去了機械廠,我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我已經求大隊長把剩下的那張招工表給聽雅了。”
“你去了縣裏,聽雅也有了回城的名額,我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他甚至習慣性地伸手,想來拿我手裏的調令看個仔細。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我將調令仔細折好,貼身收進上衣口袋。
然後,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那張依然帶著理所當然笑意的臉。
“趙瑾書,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