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我剛用過早膳,白微微便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白月光裙,頭上隻簪了一支素銀玉蘭簪,越發顯得楚楚可憐。
“姐姐,妹妹來給您請安了。”
她屈膝行禮,身子卻搖搖晃晃,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我坐在羅漢床上,手裏翻著賬本,沒有抬頭。
“妹妹昨夜辛苦,何必起這麼早。海棠苑住得可還習慣?”
白微微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
“回姐姐的話,一切都好。世子爺昨夜憐惜,賞了妹妹許多物件,妹妹心裏很是不安。”
她故意將衣袖往上撩了撩,露出手腕上刺眼的青紫痕跡。
我合上賬本,淡定地抿了一口燕窩。
“既然夫君賞了,你便安心受著。隻是國公府規矩森嚴,你初來乍到,還是要多花心思在規矩上。”
我將昨晚寫好的那份卷宗遞給春桃。
“把這份《內院規矩與日常職責清單》交給白姨娘。這上頭詳細記錄了妾室每日的時辰安排、禮儀規範。”
“從明日起,你便照著這清單,每日卯時來正院立規矩。”
白微微接過清單,看到上麵密密麻麻的條款,臉色僵了僵。
“姐姐,這......世子爺說,我身子弱,免了我的晨昏定省。”
我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夫君心疼你,那是夫君的恩典。但無規矩不成方圓,你既說是來替我分憂的,總不能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吧?”
她咬了咬下唇,隻能委委屈屈地應下。
一連三日,白微微都按時來正院立規矩。
端茶、倒水、研墨,我都由著她去做。
第四日,賀長風休沐。
白微微在替我更換安胎香時,手一滑,香爐直接砸在了地上。
那是皇後娘娘賞賜的宣德爐,裏麵燃的是千金難求的安息香。
香灰灑了一地,昂貴的香料混在泥土裏,徹底毀了。
“啊——”
白微微驚呼一聲,撲通跪在碎瓷片上,手掌立刻滲出鮮血。
賀長風剛好踏進院子,一眼便看見了這一幕。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來,一把將白微微拉進懷裏。
“微微!你的手怎麼了?”
他滿眼疼惜地掏出帕子給她包紮,轉頭看向我,臉色鐵青。
“沈晚意,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稍顯遲緩。
“夫君,是妹妹不小心打翻了禦賜的宣德爐。”
賀長風看都沒看那地上的碎瓷片一眼。
“不過是一個香爐,摔了便摔了。你明知她身子弱,為何還要逼她做這些粗活?”
我定定地看著他,心頭仿佛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夫君,這香爐是皇後娘娘......”
“夠了!”他打斷我的話。
“你若看她不順眼,大可直接衝我來,何必用這種手段折磨她?她手上全是血,你瞎了嗎!”
白微微靠在賀長風懷裏,哭得梨花帶雨。
“世子爺息怒,都是微微太笨了,連換個香都做不好。姐姐懲罰我也是應該的。”
她越是這麼說,賀長風眼裏的怒火就越旺。
我攔住正要上前辯解的春桃,緩緩跪了下來。
“夫君教訓得是。”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是妾身未能盡到主母之責,未能提前預估妹妹的動手能力,導致禦賜之物損毀。”
“這宣德爐的罪過,妾身一力承擔,絕不會牽連妹妹半分。”
我轉頭看向白月芝。
“妹妹的手最是要緊,春桃,去把我陪嫁裏那瓶極品玉容膏拿來,給妹妹送去海棠苑。”
賀長風看著我跪在地上的姿態,眼底閃過一抹錯愕。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直接認下所有過錯。
“你......我也不是要逼你認錯。”他的語氣稍微軟了幾分。
我恭敬地磕了個頭。
“妾身稍後會擬定一份《關於禦賜物品損毀的責任鑒定與後續整改報告》,一並呈交老夫人與夫君過目。”
“從今日起,正院的粗活再不用妹妹插手。”
我站起身,深深看了他一眼。
“夫君快帶妹妹回去包紮吧,莫要留了疤痕。”
賀長風張了張嘴,最終抱著白微微離開了正院。
春桃心疼地替我拍去膝蓋上的灰塵。
“夫人,那分明是她故意摔的!”
我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輕輕將碎瓷片掃攏。
“讓她摔。一件香爐換她卸下所有偽裝的警惕,這筆買賣不虧。”
我轉身走進書房。
“去查查,白姨娘進府之前,在揚州都接觸過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