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安確和朋友在一起的時候最熱衷玩免提大冒險。
輸了的人,必須給對象打電話,說最絕情的話,看對方崩潰哭泣。
交往四年,我被當成樂子整蠱了無數次。
他的青梅許昕夏總是半夜打電話說他出了車禍、說他得了絕症、說他要跳樓。
每一次我都嚇得魂飛魄散,穿著睡衣滿大街瘋跑著找他。
最後換來她們在電話那頭的一句:
“嫂子真不禁逗,大冒險而已啦。”
今天,他又輸了。
電話接通時,霍安確壓著笑意,語氣冷酷:
“意抒,我讓夏夏懷孕了,現在在醫院準備人流,你能來簽個字嗎?”
電話那頭屏息凝神,都在等著聽我崩潰的哭腔,甚至有人提前開好了錄音。
給別的女人做人流,要我去簽哪門子的字?
我輕聲笑了:
“生下來吧。”
霍安確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聲音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用打胎,生下來。”
“剛好我今晚搬走,給你們一家三口騰地方。”
......
“意抒,氣話也要有個限度。”
霍安確在電話那頭輕輕歎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像是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你平時挺大度的,今天怎麼連個玩笑都開不起了?”
電話背景裏立刻傳來一陣哄笑。
有人吹了聲口哨。
許昕夏嬌滴滴的聲音混在裏麵,格外清晰。
“確哥,我就說意抒姐小氣吧,你還偏不信。”
“玩個遊戲都要上綱上線,真沒意思。”
霍安確沒有反駁她。
他隻是對著聽筒,語氣放緩。
“我們在零點酒吧,你過來接我吧。”
“順便給夏夏帶件外套,她今天穿得少。”
我靜靜地聽著。
沒有像往常那樣急切地應答。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因為他的一個指令就匆匆出門。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
時針剛好指向晚上十一點。
“我沒空。”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霍安確似乎沒料到我會拒絕。
“意抒?”
我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手機屏幕暗下去。
客廳裏恢複了死寂。
我站起身,走到衣帽間,從最底層的櫃子裏拖出了一隻黑色的行李箱。
其實這套房子裏,屬於我的東西並不多。
霍安確喜歡極簡風。
他覺得太多的私人物品會破壞空間的純粹感。
所以我把我的相冊、舊書、還有那些零碎的紀念品,都鎖在了儲物間。
我拉開拉鏈,開始往裏麵放衣服。
剛裝了一半,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緊接著是門被推開的動靜。
霍安確扶著門框。
許昕夏靠在他身上,臉頰微紅。
她身上披著霍安確那件昂貴的羊絨大衣。
那是我上個月跑了三個專櫃,托人從國外給他定回來的生日禮物。
許昕夏看見我,立刻站直了身子。
她攏了攏身上的大衣,眼底閃過一絲挑釁,臉上卻掛著無辜的笑。
“意抒姐,你生氣啦?”
“對不起啊,今天大冒險是我出的主意。”
“我就是想看看確哥到底有多在乎你嘛。”
她走上前,拉住我的手。
“你別怪確哥,要怪就怪我好不好?”
我抽回手。
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霍安確身上。
霍安確走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敞開的行李箱。
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還真在收拾東西?”
他語氣裏透著幾分好笑。
“我說過多少次了,夏夏就像我的親妹妹。”
“你連一個妹妹的醋都要吃?”
我看著他。
四年前,他把我從雨裏接回來的時候,也是這樣溫和的語氣。
他說,意抒,以後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現在,他用同樣的語氣,讓我去包容另一個女人的挑釁。
我垂下眼,把一件大衣折好放進行李箱。
“我沒吃醋。”
霍安確蹲下身,按住我的手。
“那就別鬧了。”
“把東西收起來,明天我陪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他習慣了用這種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的方式來平息我的情緒。
他篤定我舍不得離開。
篤定隻要他稍微放低姿態,我就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妥協,原諒。
許昕夏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
“確哥,我頭有點暈。”
霍安確立刻鬆開我的手,轉頭看向她。
“是不是剛才吹風受涼了?”
他站起身,走到許昕夏身邊,扶住她的肩膀。
“去客房躺會兒,我去給你熬點薑湯。”
他轉頭看向我。
“意抒,夏夏今晚在這住下。她失戀了,一個人回家會害怕。”
沒有商量。
隻是通知。
我看著他們並肩走向廚房的背影。
笑了笑。
“好啊。”
我把行李箱拉鏈拉上,推到衣櫃最裏麵。
霍安確腳步停了一下。
他回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這就對了,懂事一點。”
我沒有說話。
因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能懂事到什麼時候。
許昕夏喝完薑湯,在客房安頓下來。
霍安確洗完澡回到臥室,我已經躺下了。
他掀開被子躺進來,伸手想抱我。
我往旁邊挪了挪。
他動作一頓,聲音低了些:
“還在生氣?”
我閉著眼:
“沒有,很困。”
他歎了口氣。
“意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以前很溫柔,很善解人意。”
“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尖銳?”
我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可能是因為,我運氣不好吧。”
就像那個免提大冒險。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是假的。
可我隻是想看看,在眾人麵前,他會不會維護我一次。
結果他選了配合許昕夏,把我當成笑話。
霍安確沒聽懂我的意思。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明天就好了。”
“早點睡。”
我聽著他逐漸平穩的呼吸。
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