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驚醒的。
我立刻翻身下床,推開臥室門。
客廳裏,許昕夏穿著霍安確的寬大襯衫,赤著腳站在滿地碎片裏。
那是我的黑膠唱片。
限量版,我攢了半年的工資,又托朋友找了很久才買到的。
現在,它碎成了幾塊,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許昕夏捂著嘴,眼眶已經紅了。
“意抒姐,對不起......”
“我隻是想聽聽音樂,不知道這個盒子怎麼這麼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霍安確從書房走出來,看見這一幕,眉頭皺了起來。
他快步走過去,拉住許昕夏的手腕,避開地上的碎片。
“沒紮到腳吧?”
許昕夏搖搖頭,眼淚掉了下來。
“沒有,可是我把意抒姐的東西弄壞了。”
“她一定會罵我的。”
霍安確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
“意抒,幾張唱片而已。”
“夏夏也不是故意的,你別用這種眼神看她。”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殘骸。
那些唱片上,還有我用記號筆寫下的日期和心情。
每一張,都承載著我獨自熬過的那些孤獨的夜晚。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蹲下身準備收拾。
霍安確拉住我的胳膊。
“別撿了,會劃傷手。”
“我讓保潔來處理。”
他聲音依然溫和,像是在關心我。
可他下一句話卻是:
“這套唱片多少錢?我轉給你,你重新去買一套。”
我甩開他的手。
“絕版了,買不到了。”
霍安確愣了一下。
許昕夏在旁邊怯生生地開口:
“確哥,我卡裏還有些錢,要不我賠給意抒姐吧。”
“反正我也沒工作了,大不了下個月每天吃泡麵。”
霍安確臉色沉了沉。
他看向我,語氣裏多了一絲不悅。
“意抒,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夏夏現在情緒本來就不穩定。”
“你作為嫂子,就不能包容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挑不出瑕疵的臉。
“包容?”
“她弄壞了我的東西,還要我來包容她?”
霍安確歎了口氣。
“東西壞了可以再買,人情壞了怎麼修補?”
“你總是把這些死物看得比人還重。”
我笑了。
原來在我眼裏珍貴無比的寄托,在他看來隻是一堆死物。
我站起身,沒有再看地上的碎片。
“好,我不要了。”
我轉身走回臥室。
霍安確跟了進來。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肩膀上。
“我就知道,意抒最通情達理。”
“晚上有個局,你陪我一起去。”
“正好帶夏夏去散散心。”
我掰開他的手。
“我不去。”
“晚上我要加班。”
霍安確皺眉。
“什麼班非要今晚加?”
“今天是我朋友的生日,你不去,他們會怎麼想?”
我說:
“那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
霍安確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林意抒,你是不是非要跟我作對?”
“從昨晚開始,你就一直陰陽怪氣的。”
“我到底哪裏惹到你了?”
我看著他。
“你沒有惹到我。”
“是我自己不懂事。”
霍安確被我的話噎住。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隨便你。”
他轉身走出去,“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我聽見他在客廳裏柔聲安慰許昕夏。
“別管她,她就是這脾氣。”
“走,哥帶你去買新衣服。”
大門關上。
屋子裏再次恢複死寂。
我走到陽台,看著樓下。
霍安確貼心地替許昕夏拉開車門,手擋在車頂。
那是他以前對我才會有的動作。
我拿出手機,點開搬家公司的頁麵。
預約了明晚的時間。
下午,我提前回了一趟家。
把儲物間裏那些我以為不會再看的東西,一件件裝進紙箱。
有些舊物,拿出來的時候才發現已經落了很厚的灰。
就像我和霍安確的這四年。
最初的驚豔早就被時間的灰塵掩蓋,隻剩下滿目瘡痍。
晚上十點,霍安確發來消息。
【局散了,來接我。】
我看著屏幕,沒有回複。
半小時後,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後,是許昕夏的聲音。
“意抒姐,你還不來接確哥嗎?”
“他喝醉了,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呢。”
“我一個人弄不動他,你快點來吧。”
我聽著電話那頭嘈雜的音樂聲。
“你不是在嗎?”
“你送他回來就好。”
許昕夏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意抒姐,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其實確哥剛才跟朋友打賭,說隻要他一個電話,你不管多忙都會趕過來。”
“你現在不來,確哥很沒麵子的。”
我看著眼前已經打包好的紙箱。
輕輕開口:
“那就讓他沒麵子吧。”
我掛斷了電話。
並且把手機調成了飛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