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幾天，許清寒沒有回過我們租住的公寓。

他發了條微信通知我，說他去外地出差，順便讓彼此冷靜一下。

我沒回複。

我正忙著清點這三年裏，被他一點點搬空的屬於我的心血。

通過趙律師的調查，和未來那個“我”在電話裏留下的線索，我找回了所有的原始文檔路徑。

原來，我電腦裏的每一個文件，隻要保存，就會通過一個隱蔽的後台程序，自動同步到許清寒的隱藏雲盤裏。

這就是他為什麼總是能在我完成稿件的第一時間，把東西轉交給蘇清挽的原因。

真是煞費苦心。

周五下午，許清寒回來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我正在客廳裏打包紙箱。

看到滿地的箱子，他的眉頭立刻擰在了一起。

“你又在鬧什麼脾氣？”

他走過來，踢了一腳地上的紙箱，

“我出差幾天，你就在家搞這些？”

“收拾舊東西而已。”我頭也沒抬，繼續把幾本看過的書裝進箱子。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走到沙發旁坐下。

“別收拾了。過來，我有正事跟你說。”

我把膠帶封好，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

“簽了吧。”

我低頭看了一眼。

《著作權轉讓及保密協議》。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許清寒靠在沙發背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清挽的工作室最近在籌備一個大IP，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主筆。“

”你現在的名聲，自己發書是不可能了。“

”你把那本《長夜將明》的大綱和前十萬字簽給清挽，以後你就在幕後幫她寫，每個月我給你開固定工資。”

《長夜將明》。

那是我構思了整整兩年的懸疑小說，是我傾注了全部心血的翻身之作。

我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正文，隻在三個月前，興奮地跟許清寒講過一次大綱。

“你怎麼知道《長夜將明》的前十萬字已經寫完了？”我看著他。

許清寒眼神閃躲了一下。

“你電腦不是沒設密碼嗎，我無意中看到的。我看寫得不錯，放著也是浪費。”

無意中看到。

他連撒謊都這麼敷衍。

“這是我的心血，我憑什麼簽給她？”

“就憑你現在是個被全網封殺的抄襲者！”許清寒的聲音猛地拔高，失去了耐心，“紀南絮，你能不能認清現實？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天才作家嗎？你現在一文不值！”

他站起來，步步緊逼。

“清挽願意在這個時候拉你一把，讓你有口飯吃，你應該感恩！隻要你簽了這份協議，乖乖在幕後做槍手，下個月，我們就去領證。”

領證。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主動提起結婚。

用我的心血，去換一個名存實亡的婚姻。

這就是他給我開出的底牌。

門鈴響了。

許清寒走過去開門。

蘇清挽站在門外，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

“清寒哥，我沒打擾你們吧？”她探頭看進來，眼神落在茶幾上的協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沒有，進來吧。”許清寒換上溫和的表情。

蘇清挽把蛋糕放在餐桌上，走到我麵前。

“南絮姐，這份協議我看過了。條件真的很優厚。我知道你舍不得你的作品，但你要往長遠看。隻要你幫我把這本《長夜將明》寫完，我保證，以後工作室的利潤，分你一成。”

她用一種施舍者的姿態看著我。

“畢竟，如果我不接手，這本小說就永遠隻能爛在你的電腦裏了。”

許清寒在一旁幫腔。

“清挽說得對。南絮，別意氣用事。簽了字，這件事就算翻篇了。我們以後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

這句話他曾對我說過無數次。

現在聽來，簡直是對“日子”這兩個字最大的侮辱。

我拿起茶幾上的那份協議，隨意翻看了兩頁。

許清寒緊緊盯著我，眼神裏帶著勢在必得的壓迫感。

“簽吧。”他催促道。

我接過那支鋼筆。

筆身冰涼。

未來那通電話裏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到了他們逼你簽字的那一天，不要猶豫。”

“因為隻有在他們自以為掌控全局的時候，你的反擊，才能給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我看著蘇清挽眼裏的期待，看著許清寒眼裏的貪婪。

我拿起筆，筆尖懸在簽名處。

筆尖距離紙麵隻有一毫米。

許清寒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我落筆的動作。

蘇清挽的嘴角甚至已經開始上揚，準備迎接她即將到手的榮華富貴。

我手腕一轉，將那支精致的鋼筆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