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自己那間陰暗的耳房。
我點亮了桌上那截隻剩半寸的殘燭。
昏黃的光暈下,我拔開竹筒的塞子,倒出了裏麵的紙條。
隻有一行字。
【城北崔府,次女崔瑩瑩,殺之。】
我的手指猛地一緊,紙條邊緣在指腹上勒出一道紅痕。
崔瑩瑩。
我的親生妹妹。
這就是沈臨淵的毒計。
他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他要讓我親手去殺了自己的親妹妹。
他要讓我這輩子都活在骨肉相殘的罪孽裏,永不超生。
“這叫父債女償。”
他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條毒蛇在我的腦子裏死死纏繞。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紙條放在燭火上點燃。
火舌瞬間吞噬了墨跡,化作一撮灰燼落在桌麵上。
沈臨淵,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可以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輩子都不會知道真相,隻能做你手裏那把聽話的刀?
我吹滅了蠟燭。
在黑暗中,我解下腰間的匕首,用布條仔細地纏緊刀柄,防止見血後打滑。
換上一身幹淨的夜行衣,我推開了房門。
今夜沒有月亮,風很大。
我沒有去向沈臨淵複命,而是直接隱入了黑夜。
子時正。
我輕車熟路地摸進了崔府。
崔府的守衛對於一個頂級暗衛來說,形同虛設。
我像一隻幽靈,落在了崔瑩瑩的閨房外。
屋裏還亮著一盞微弱的琉璃燈。
我用匕首輕輕挑開窗戶的木栓,翻身躍入。
床榻上,崔瑩瑩睡得很熟。
她穿著粉色的寢衣,懷裏還抱著一個兔子布偶,嘴角掛著甜美的笑。
她一定是在做著什麼美夢。
我走到床邊,舉起了手中的匕首。
寒光映在她的臉上。
隻要我稍微用力,這截細嫩的脖頸就會被切斷。
鮮血會染紅這床幹淨的錦被。
沈臨淵的任務,就能完美交差。
我盯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我的手腕都有些酸痛。
就在這時,崔瑩瑩突然翻了個身,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姐姐......別走......”
我的手猛地一顫。
匕首的刀刃偏了半分,擦著她的枕頭劃過。
她不知道我是誰,她隻是在夢裏呼喚著那個失散了十三年的長姐。
我慢慢收回了匕首。
沈臨淵,你錯了。
我雖然是一把刀,但我不是一條狗。
我從懷裏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一粒藥丸,捏開崔瑩瑩的嘴,塞了進去。
這是暗衛營特製的迷藥,吃下去十二個時辰內不會醒來。
我連人帶被子把她卷了起來,扛在肩上。
從崔府出來的時候,更夫剛好敲響了三更的梆子。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我扛著崔瑩瑩,在屋頂上狂奔,冷風在耳邊呼嘯。
我想,今晚的沈府,一定會非常熱鬧。
此時的沈臨淵。
大概正端著酒杯,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上,得意地等著我提著親妹妹的人頭去見他。
他絕不會想到,他等來的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