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西山別院徹底被人遺忘了。
侯府沒有再送過一粒米,一滴油。
我爹也沒有再出現過。
倒是外麵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別院。
“聽說了嗎?顧侯爺要大婚了。”
“娶的可是安國公新認的義女,排場大得很呢。”
“那原配夫人呢?”
“聽說是個善妒的,被侯爺趕去莊子上反省了,連正妻之位都主動讓了出來。”
每一次聽到這些流言,我都會氣得渾身發抖。
我爹不僅要我娘的位置,還要把我娘的名聲徹底踩進泥裏。
娘卻像是沒聽見一樣,每天按時吃飯,睡覺,甚至還養胖了一些。
直到大婚前一天。
侯府的大管家周叔再次來到了別院。
他這次連院門都沒進,站在門口,扔進來一套暗紅色的丫鬟服。
“夫人,侯爺傳話。”
“明日是侯爺和新夫人大喜的日子。”
“新夫人寬厚,想請您回去喝杯喜酒,也算是在列祖列宗麵前,全了您貴妾的身份。”
“您換上這身衣服,明日一早,侯府的馬車來接您。”
我抓起那件衣服就要撕碎。
憑什麼!
憑什麼我娘要把正妻之位讓給她,還要穿著下人的衣服去給他們端茶倒水!
娘卻攔住了我。
她將那件暗紅色的衣服疊好,放在床頭。
“周管家,替我多謝侯爺和新夫人。”
“明日,我一定準時赴約。”
周管家冷哼一聲,像看狗一樣看了我們一眼,轉身走了。
那一夜,我沒有睡。
我看著娘在月光下平靜的側臉,心裏像是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第二天一早。
娘沒有穿那件丫鬟服。
她打開了牆角那個生了鏽的破木箱。
那裏麵,是她入府時穿過的一套正紅色雲錦大袖衫。
雖然舊了,但料子依舊華貴。
她仔仔細細地梳好發髻,戴上僅剩的一支木簪。
“娘,您這樣去,爹一定會發火的。”我擔憂地看著她。
娘輕笑一聲。
“他發火又如何?”
“今日,我是去給他送一份大禮的。”
侯府門口,張燈結彩。
紅色的綢緞掛滿了整條街,鑼鼓喧天。
我扶著娘,從偏門走了進去。
正堂裏,賓客滿座。
我爹穿著一身大紅喜服,滿麵春風地站在堂前。
江雨晴蓋著紅蓋頭,由兩個喜娘攙扶著。
“一拜天地——”
司儀的聲音剛響起,我娘便踏進了正堂。
那一身正紅色的衣服,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堂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爹的臉色刷地一下沉了下來。
“江晚意!你穿成這樣來幹什麼!”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走過來。
“我讓你穿那件暗紅色的衣服,你聽不懂人話嗎?”
“趕緊滾回後院去,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江雨晴自己掀開了紅蓋頭,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今日是我和侯爺的大喜日子。”
“你穿成這樣,分明是不想讓我好過......”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
“這就是那個下堂婦?”
“真是不要臉,都簽了做妾的契書,還敢穿正紅。”
“顧侯爺也是心善,還留著她。”
聽著這些誅心的話,我憤怒地想衝上前,卻被娘死死按住。
娘沒有理會我爹的怒火,也沒有看江雨晴。
她環視了一圈賓客,突然笑了。
“侯爺,您大喜的日子,我怎麼能不來祝賀呢?”
“隻是,我今日來,不是來喝喜酒的。”
她轉身看向門外,提高音量:
“我是來提親的。”
大堂裏發出一陣哄笑。
我爹氣急敗壞地指著她。
“江晚意,你瘋了嗎!你向誰提親?”
娘沒有理他。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鐵甲摩擦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
侯府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暴力踹開。
一隊身穿玄色鐵甲的黑甲衛如潮水般湧入,瞬間將整個正堂包圍。
大堂內的賓客嚇得紛紛後退。
我爹臉色慘白,厲聲喝道:“什麼人敢擅闖侯府!”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一個身披玄色大氅的男人,踏著滿地紅色的爆竹紙,不急不緩地走了進來。
他麵容冷峻,眉眼間帶著不加掩飾的殺伐之氣。
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當今聖上的親胞弟,手握三十萬重兵的攝政王,蕭景淵。
他徑直走到我娘身邊,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我娘,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間化作一池春水。
“晚意,聘禮我帶來了。”
“你看,夠不夠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