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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屋門咯吱一聲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

我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我盯著桌上那碗冷透的清粥,腦子裏全是他剛才輕飄飄扔下的那句話。

懷了身孕的孤女。

我終於明白那股陌生的脂粉香是哪裏來的了。

“娘,爹他把外麵的女人帶回家了!”

我急得站起身,聲音控製不住地發抖。

“什麼積福,什麼孤女,他分明是借著假和離的名義,給那個女人騰地方!”

娘坐在斷腿的木床上,臉上的淒苦之色瞬間褪去。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幹淨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剛才碰過冷粥的唇角。

“還不算太笨。”

我愣住了。

娘看著我,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顧硯舟最看重名聲。”

“堂堂侯爺,若是休妻另娶,會被禦史參奏寵妾滅妻。”

“所以他編造抄家的謊言,騙我主動簽下和離書,還把我的嫁妝盡數騙走。”

“這樣一來,他既能名正言順地迎娶新歡,又能落下個為保全發妻忍痛割愛的好名聲。”

我聽得通體生寒。

那個從小教導我詩書禮儀,把我舉過頭頂看花燈的父親。

那個每日必定要去娘房裏噓寒問暖的父親。

竟然能把算計做到這種地步。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看著四麵漏風的屋子,“難道真要在這裏等死嗎?”

娘沒有回答。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黑暗中,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窗外。

“主子,屬下已查明。”

“那女子名叫江雨晴,是您娘家當年被趕出府的外室女。”

“侯爺將她安置在您的正院,用的皆是您留下的物件。”

聽到江雨晴這三個字,我猶如五雷轟頂。

那是我娘的庶妹!

當年她生母意圖給我外祖父下藥奪權,被外祖母亂棍打出府去。

爹竟然把她接了回來,還懷了他的孩子!

“知道了。”娘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黑影遞進一個精致的食盒,隨後隱入夜色。

娘將食盒打開。

裏麵是熱氣騰騰的燕窩粥、水晶蝦餃和幾樣精致的南邊小菜。

“過來吃飯。”

她招呼我坐下,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我哪裏吃得下。

滿腦子都是爹和江雨晴在侯府正院裏雙宿雙飛的畫麵。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被迫困在這破敗的院子裏。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

我娘依舊每天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坐在院子裏的枯樹下發呆。

每次有侯府的下人來送些餿了的飯菜,她都會紅著眼眶問侯爺的情況。

下人們看她的眼神越來越輕蔑。

甚至當著我們的麵嘀咕。

“還當自己是侯府夫人呢?不過是個被休棄的下堂婦。”

“新夫人脾氣多好啊,懷著身孕還惦記著下人們受凍,賞了咱們一人一件新棉衣。”

我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要跟他們理論。

娘卻拉住我,低聲下氣地給他們塞了僅剩的幾個銅板。

“勞煩各位大哥,侯爺若是得空,求他來看看我們孤兒寡母。”

下人們顛了顛銅板,嗤笑著走了。

到了第五天傍晚。

院外終於傳來了一陣響動。

不是我爹,而是一頂粉色的小轎停在了門外。

轎簾掀開,一個披著雪白狐裘的女人扶著丫鬟的手走了下來。

她生得嬌弱,肚子已經微微隆起。

頭上的紫金點翠步搖,正是我娘前幾日被拿走的那支。

江雨晴走進院子,嫌惡地用帕子掩住口鼻。

“姐姐,這地方可真是臟亂。”

她走到我娘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侯爺政務繁忙,無暇顧及你們。”

“我念在咱們姐妹一場的情分上,特意來看看你。”

我死死盯著她頭上的步搖,咬著牙不讓自己發作。

娘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臉色蒼白。

“雨晴......你怎麼會和侯爺......”

江雨晴輕笑一聲,手溫柔地撫上肚子。

“姐姐別怪侯爺。”

“當初我流落街頭,險些被人欺辱,是侯爺救了我。”

“我本不願破壞姐姐的家庭,隻求能在侯爺身邊做個丫鬟報恩。”

“可那日侯爺醉了酒,拉著我的手說,他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有個知心人。”

她紅了眼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姐姐,侯爺太苦了。”

“你什麼都不懂,幫不了他,我隻能用這微賤之軀,替他排憂解難。”

我氣得肺都要炸了。

我娘陪著顧硯舟從一個不受寵的庶子,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

她居然敢說我娘幫不了他!

娘眼裏的淚水滾落下來。

“所以,抄家是假的,和離也是假的?”

江雨晴歎了口氣,從袖子裏掏出一紙契書。

“姐姐,侯爺心裏還是有你的。”

“隻要你簽了這份契書,自願將正妻之位讓給我,侯爺答應,等我生下嫡子,就接你回府做個貴妾。”

“這樣,咱們姐妹也能共侍一夫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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