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納妾禮這日，將軍府張燈結彩。

紅綢從大門一路掛到了正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迎娶正室。

滿朝勳貴和世家夫人皆受邀前來。

我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看著顧筠舟牽著一身正紅喜服的楚楚跨過火盆。

按理，妾室隻能穿粉或綠，絕不能碰正紅。

但顧筠舟說，楚楚是他命定的貴人，穿紅是為他衝喜。

婆婆坐在我身側，滿臉紅光地接受著周圍人的恭維。

“吉時已到，敬茶——”管家高喊。

楚楚端著蓋碗，走到我麵前。

她盈盈拜倒，將茶盞舉過頭頂。

“夫人請喝茶。日後楚楚定當安分守己，與夫人一同伺候將軍。”

我沒有伸手去接。

楚楚的手在半空中舉了片刻，突然微微一晃。

滾燙的茶水順著傾斜的碗沿，直直朝我的手背澆來。

我早有防備，迅速將手抽回，身子微微後仰。

“啪”的一聲。

茶盞落地摔得粉碎，熱水濺在楚楚的喜服下擺上。

“啊！”楚楚驚呼一聲，跌坐在滿地碎瓷片中，捂著手背眼淚連連。

“夫人若是不願容我，直說便是，何苦用這滾水燙我？”

顧筠舟大驚失色，猛地衝上前將楚楚抱起。

他甚至沒看一眼我的方向，直接轉頭朝我怒吼：

“沈知夏！你這毒婦！楚楚已經退讓至此，你竟還敢當眾傷她！”

周圍的賓客倒吸一口涼氣，竊竊私語聲四起。

“這主母也太跋扈了些。”

“就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都敢下黑手，私下裏指不定怎麼搓磨人呢。”

婆婆氣得重重拍在桌案上。

“沒規矩的東西！還不快給楚楚跪下磕頭認錯！我們顧家絕容不下你這種心思歹毒的兒媳！”

我坐在主位上，背脊挺得筆直，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我沒碰過那杯茶。”

顧筠舟將楚楚護在懷裏，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難道是楚楚自己把滾水往身上潑嗎！沈知夏，我命令你，立刻從那個位置上滾下來，給楚楚磕頭賠罪！否則，我今日便休了你！”

楚楚靠在他胸前，柔弱地抽泣著。

“將軍息怒，都是楚楚命苦。夫人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千萬別為了我傷了你們夫妻和氣。”

“你不準走！今日我必讓她給你一個交代！”

顧筠舟的眼神冷得像看一個仇人。

“來人！把夫人按住，讓她跪下！”

幾個粗使婆子上前，試圖來抓我的胳膊。

我拂開她們的手，緩緩站起身。

“要我交代？”

我伸手探入袖中，摸到那份已經捂得溫熱的卷宗。

“好，我這就給你一個交代。”

我將那份蓋著大理寺官印的卷宗，用力甩在顧筠舟的臉上。

厚重的紙張散落一地。

“顧將軍不如先向諸位大人解釋一下，你懷裏這位嬌弱可憐的妾室，為何會隨身帶著北狄皇室的圖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