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鼻的消毒水味喚醒了我。
我緩緩睜開眼,入目是私立醫院VIP病房慘白的天花板。
脖子上的傷口已經縫合,纏著厚厚的紗布,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刺痛。
病房裏空無一人。
窗外已經是日上三竿。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摸到床頭的手機。
屏幕上幹幹淨淨,沒有一個未接來電,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今天,是我和霍延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按照原定計劃,他今天會推掉所有工作,陪我去挑送給斯年的九歲生日禮物,晚上再去頂樓餐廳吃燭光晚餐。
我按響了呼叫鈴。
進來的不是護士,而是霍延的助理陳卓。
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神色平靜。
“太太,您醒了。”
我聲音沙啞得厲害:“霍延呢?”
陳卓微微低頭:“霍總陪林女士去參加保利秋季拍賣會了。林女士對一幅莫奈的真跡很感興趣。”
我扯了扯嘴角,牽動了傷口。
“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周年。”
陳卓麵無表情:“霍總說,紀念日每年都有,但那幅畫林女士找了很久,錯過了就沒了。”
他將文件遞到我麵前。
“另外,霍總希望您簽一份聲明。”
我掃了一眼抬頭。
《關於昨夜宴會意外受傷的澄清聲明》。
裏麵白紙黑字寫著,我沈晚晴因低血糖頭暈,不慎撞碎了玻璃杯劃傷自己。與任何人無關。
“這是為了保護林女士的名譽。”
陳卓公事公辦地解釋。
“林女士剛回國,準備接手霍氏旗下的美術館。不能有任何負麵新聞。”
我看著那份聲明,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在古代,帝王為了保全心愛的妃子,也會讓替罪羊簽下認罪書。
隻是霍延連借口都找得如此敷衍。
我沒有接筆,隻是淡淡地問:“斯年呢?”
陳卓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躲了一下。
“小少爺......今天請了假,在家裏陪林女士。”
“陪她做什麼?”
“林女士說,她在國外的別墅裏養過一隻狗,回國後覺得冷清。”
陳卓頓了頓。
“小少爺就把您養的那條金毛送過去,給林女士解悶了。”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床單。
那條金毛,叫“元寶”。
是半年前,霍斯年為了試探我的底線,故意在大雨天把它扔到了城郊的廢棄工廠。
我在台風天裏,深一腳淺一腳地找了整整一夜。
被找到時,我抱著元寶,高燒四十度,引發了急性心肌炎。
在ICU裏躺了三天三夜,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
霍斯年就是在那時徹底崩潰,跪在我的病床前,哭著發誓再也不調皮,要把我當親生母親。
出院後,霍斯年便將元寶全權交給我照顧,說是我們母子感情的見證。
這半年來,是我每天給它梳毛,帶它散步。
現在,他輕飄飄一句“解悶”,就把我用半條命換回來的狗,送給了林晚秋。
“太太,霍總交代過,隻要您簽了字,好好養傷,您霍太太的位置不會有任何動搖。”
陳卓把筆塞進我手裏。
“林女士隻是需要一點補償,霍總是重情重義的人。”
我低頭看著筆尖。
是啊,重情重義。
我為了治好霍延的頑固性胃潰瘍,每天隻吃清水煮白菜,瘦到八十斤。
為了尋找偏方,我不惜每個月抽自己的血,混合著名貴中藥熬成湯。
我讓他誤以為那是某種極其難得的藥膳。
直到有一天,他不小心撞見我咳著血,還在廚房裏為他稱量草藥。
那個向來冷酷的男人,紅著眼眶抱緊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負我。
如今,這一切的付出,在林晚秋的一句“冷清”麵前,轟然倒塌。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
我不信邪。
在後宮生存了三十年,我不相信這世上有攻不破的偏心。
“這份聲明,我要親自交給霍延。”
我掀開被子,不顧陳卓的阻攔,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管。
鮮血滴在地板上。
我穿著病號服,蒼白著臉,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病房。
我要用最慘烈的姿態,出現在他們麵前。
我要看看,霍延在看到我這副模樣時,還會不會無動於衷。
車子停在霍家老宅門前。
我沒有讓陳卓通報,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客廳裏傳來悠揚的大提琴曲。
林晚秋穿著一身真絲居家服,慵懶地靠在沙發上。
霍延坐在她旁邊,正低頭為她剝著一顆荔枝。
霍斯年坐在地毯上,手裏拿著我平時用來給元寶梳毛的梳子。
他正討好地看著林晚秋。
“媽,你看元寶多乖,它也很喜歡你呢。”
林晚秋嫌惡地皺了皺眉。
“這狗的毛色不夠純,身上還有股俗氣。不過既然是你的一片孝心,就讓它留在後院看門吧。”
元寶嗚咽了一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瑟縮著不敢上前。
“元寶,過來。”
我沙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客廳裏的三人同時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