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幹活?”
傅晏辭冷笑了一聲。
他邁著修長的雙腿,一步步走到我麵前。
視線落在我手裏的那塊破抹布上,眼神變得極其刻毒。
“葉微羽,你在這裏守了五年的墓,就是在給這塊無字碑守?”
他指著我剛才擦拭的那塊光禿禿的墓碑。
我手指一緊,將抹布死死攥在手心裏。
臟水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雪地上。
“這是別人的墓,拿錢辦事而已。”
我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塊無字碑,是我給自己準備的。
我不知道自己哪天就會死在某個無人的角落。
我隻是想,等我死了,至少能有個歸宿。
但我絕不能讓他知道。
“別人的墓?”
傅晏辭突然伸出手,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抹布。
他嫌惡地用兩根手指捏著。
“這種沒人認領的孤墳,也就隻有你這種沒人要的垃圾才會當個寶。”
他當著我的麵,將那塊抹布扔在了地上。
然後抬起那雙定製的皮鞋,狠狠踩了上去。
泥水四濺。
那塊我已經用了三年的抹布,被徹底踩進了爛泥裏。
我看著地上的抹布,心臟仿佛也被他踩在了腳下。
但我依然沒有說話。
顧南煙在一旁嗤笑出聲。
“晏辭,跟這種垃圾廢什麼話,別臟了你的鞋。”
她走過來,挽住傅晏辭的手臂。
“走吧,外麵風大,凍壞了晏辭我會心疼的。”
傅晏辭任由她挽著。
臨走前,他回頭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葉微羽,我既然買下了這片墓園,你以後就是我手底下的狗。”
“明天早上八點,滾來我公司報到。遲到一分鐘,我就把你這塊破碑砸了!”
我猛地抬起頭,錯愕地看著他。
他買下了這片墓園?
為什麼?
他不是應該恨不得我死在外麵,永遠不要出現在他麵前嗎?
沒等我想明白,兩人已經上了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車子揚長而去,濺起一片冰冷的泥水,打在我的褲腿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風雪中。
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雙腿一軟,我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裏。
喉嚨裏的腥甜再也壓製不住。
“哇——”
一大口黑色的汙血噴湧而出,將麵前潔白的雪地染得觸目驚心。
我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疼痛,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咳出來。
缺了一個腎的身體,早已千瘡百孔。
腦子裏的腫瘤像是一個定時炸彈,隨時都在剝奪我的視力、聽力和生命。
我趴在雪地裏,看著那灘黑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阿辭,你現在過得這麼好。
我怎麼敢讓你知道,我快要死了。
當年你重度抑鬱,割腕自殺,倒在血泊裏的畫麵,是我兩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醫生說,如果不用國外的特效藥,你根本撐不下去。
可是我們所有的積蓄,連一個療程的藥費都湊不夠。
我沒辦法。
我隻能去找黑市的器官販子。
他們說,一顆健康的腎,可以換三十萬。
足夠你治病了。
但我知道,如果讓你知道這筆錢是怎麼來的,你一定會立刻去死。
所以我偽造了出軌的證據。
我去了一家地下會所,找了一個男模,拍了床照。
然後我拿走了家裏僅剩的兩千塊錢現金。
在你最崩潰、最絕望的時候,打通了你的電話。
“傅晏辭,你就是個累贅,我受夠你了。”
“你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別來找我,我嫌臟。”
我還記得電話那頭,你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對不起,阿辭。
我是個懦夫。
我隻能用最殘忍的方式,逼你恨我。
隻有恨,才能讓你咬緊牙關,在這個沒有我的世界裏活下去。
現在,你做到了。
你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傅總,有了愛你的未婚妻。
而我,隻要靜靜地等死就好了。
我在雪地裏趴了很久。
直到身體快要凍僵,我才一點點爬起來。
我用雙手捧起旁邊幹淨的雪,將地上的血跡掩蓋。
然後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挪地走回了墓園角落那個連暖氣都沒有的值班室。
第二天早上,我換上了我唯一一件還算幹淨的舊外套。
徒步走了兩個小時,來到了傅晏辭的公司樓下。
大廈高聳入雲,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光芒。
我站在旋轉門外,看著進進出出的白領,顯得格格不入。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剛走到前台,就被保安攔住了。
“幹什麼的?送外賣走後門。”
保安嫌惡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我找傅總。”
我低聲說道。
保安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
“找我們傅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性。”
“趕緊滾,別在這裏礙眼!”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從電梯裏走了出來。
是周澤淵。
傅晏辭的助理,也是我們曾經的大學同學。
當年他向我表白被拒,一直懷恨在心。
“喲,這不是我們當年的校花葉大才女嗎?”
周澤淵整理了一下袖扣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我。
“怎麼混成這副乞丐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