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城市的第三天。
手部的疼痛開始加劇,止痛藥的藥效越來越短。
工作室的小助理看我臉色蒼白,急得快哭了。
“心歌姐,你的手真的不能再拖了。”
“明天就是‘青木杯’微雕大賽的初選截稿日了,你這樣怎麼刻啊?”
我用左手拿起桌上的平板。
屏幕上是我準備了一年的參賽圖紙。
“青木杯”是業內最具含金量的比賽,拿了獎就能獲得去巴黎深造的名額。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可現在,我的右手連刻刀都握不住。
電話在這個時候響了。
是霍煦堯的助理陳銘打來的。
“洛小姐,霍總讓我通知您一聲。”
“原本給您預留的市立美術館C區展位,臨時借給林小姐用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為什麼?”
陳銘的聲音透著公式化的冷漠。
“林小姐的攝影展讚助商要求提前辦展。”
“霍總覺得您最近手不方便,就算把展位留著也是浪費。”
“所以就先調配給林小姐了。”
我強壓著怒火。
“那是我的個人展,是我和美術館簽了合同的!”
“霍總已經替您付了違約金。”
陳銘頓了頓。
“霍總還說,讓您別總盯著眼前的得失,做人要大度一點。”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突然覺得一陣荒謬。
剝奪了我的心血,還要站在道德製高點來指責我不夠大度。
這就是霍煦堯。
我打車去了霍氏集團。
推開他辦公室門的時候,賀子秋也在裏麵。
他們正圍著茶幾上的平板看什麼。
“心歌姐,你來啦?”
林楚楚坐在霍煦堯的辦公椅上,手裏端著一杯燕窩。
她看到我,立刻笑靨如花地招手。
“霍哥正在幫我挑攝影展的請柬樣式呢,你來幫我參謀參謀?”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到霍煦堯麵前。
“把展位還給我。”
霍煦堯抬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平靜溫和。
“心歌,別無理取鬧。”
“楚楚的讚助商催得緊,你就算占著展位,以你現在的手,也拿不出新作品。”
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我拿不出新作品?”
“‘青木杯’我必須參加,那個展位是我展示參賽作品的唯一渠道!”
賀子秋在旁邊冷笑了一聲。
“洛心歌,你那點微雕技術,平時哄哄煦堯也就算了。”
“還真以為能拿到‘青木杯’的獎?”
“楚楚這次的攝影展,可是請了國際大師來捧場的。”
“你把展位讓出來,對大家都好。”
我盯著霍煦堯的眼睛。
“你也這麼認為嗎?”
霍煦堯歎了口氣。
“心歌,資源要最大化利用。”
“楚楚需要這個跳板,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讓她嗎?”
“等明年,我出資給你辦個更大的展。”
又是這句“讓讓她”。
五年裏,我讓了無數次。
讓出了我的時間,讓出了我的尊嚴,甚至讓出了我的健康。
“如果我不讓呢?”
霍煦堯的眼神終於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洛心歌,適可而止。”
“這場展覽的投資方是我,我有權決定展位給誰用。”
他走到我麵前,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你最近的情緒很不穩定。”
“回去冷靜一下,我不希望因為這點小事影響我們的感情。”
感情?
我突然很想笑,事實上我也真的笑出了聲。
“霍煦堯,你所謂的感情,就是無底線地縱容她來踐踏我嗎?”
霍煦堯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林楚楚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霍煦堯身邊。
“霍哥,心歌姐是不是誤會我們了?”
“要不我還是去退了讚助吧,我不想因為我讓你們吵架。”
她委屈地低下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賀子秋心疼壞了。
“楚楚,你退什麼退!這本來就是煦堯決定的。”
他轉頭怒視我。
“洛心歌,你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不痛快才滿意是吧?”
我沒有再看他們。
我知道,無論我說什麼,在這個房間裏,我都是那個無理取鬧的惡人。
我轉身走向門口。
“展位我不要了。”
霍煦堯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溫和。
“這就對了,晚上我陪你吃飯。”
我沒有回頭。
隻是在心裏默默說了一句。
沒有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