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定定地看著程硯之。

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他們在期待我的反應。

是崩潰大哭，還是歇斯底裏地砸碎東西？

不管哪一種，都會成為他們明天的討論素材。

"特殊的狗糧。"

我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

聲音出奇的平穩。

"你為了一個測試，殺我的狗。"

程硯之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平靜感到意外。

他鬆開了我的手腕，推了推眼鏡。

"知遙，你的用詞太偏激了。那不是殺，是幹預。"

"而且，它本來就老了。用它來幫助你完成心理重建，是它最大的價值。"

林晚螢在一旁冷冷地補充。

"安小姐，這就是我們普通人和科學家的區別。"

"你隻看到了一條狗，而程教授看到的是全人類心理學進步的階梯。"

"你不能太自私。"

自私。

我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們奪走了我的信任，操控了我的情緒，現在還要害死我唯一的陪伴。

最後，還要指責我自私。

"讓開。"

我看著程硯之的眼睛。

"知遙，你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開車。"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試圖用他慣用的頻率安撫我。

"我讓晚螢送你回去，狗的事情，醫院會處理好的。"

"我叫你讓開。"

我沒有喊，隻是加重了語氣。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日料店。

身後傳來林晚螢的聲音。

"程教授，她的情緒閾值似乎超出了模型預測，這種非典型的冷靜，是不是說明防禦機製徹底崩潰了？"

"先記錄下來，今晚回去跑一下對比數據。"

程硯之的聲音依舊理智得令人發指。

我打車趕到寵物醫院時，豆豆已經進了手術室。

我在長椅上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直到醫生推開門，對我搖了搖頭。

"對不起，安小姐，發現得太晚了，胃部已經大麵積壞死。"

我看著手術台上那具不再起伏的金色軀體。

它陪了我四年。

在林澤背叛我的那個雨夜，是它一直舔我的手。

在我確診抑鬱，整夜整夜睡不著的時候，是它趴在床邊陪我。

現在，它因為一個該死的"變量測試"，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我沒有哭。

眼淚在這種時候，是對它的侮辱。

我辦完了火化手續，抱著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走出了醫院。

天快亮了。

手機上躺著十幾條程硯之的消息。

"知遙，我很擔心你。"

"我已經反思過了，這次的脫敏測試幹預確實過於激進。"

"你在哪裏？我去接你。"

"別怕，有我在。"

每一句都深情款款。

每一句都讓我惡心至極。

我沒有回，直接去了顧醫生的心理診所。

顧醫生是程硯之的同門師兄，也是我這兩年的主治醫生。

早上八點，診所剛開門。

前台護士還在吃早餐，看到我愣了一下。

"安小姐？顧醫生今天上午沒有預約......"

"我找他拿份報告就走。"

我徑直走向顧醫生的辦公室，推門進去。

顧醫生正坐在電腦前，看到我，立刻合上了筆記本。

"知遙？怎麼這麼早過來，情緒不好嗎？"

他掛上職業的微笑。

"顧醫生，我來複印一下我這兩年的所有診療記錄。"

我在他對麵坐下，把骨灰盒放在桌上。

顧醫生的目光落在骨灰盒上，眼神閃爍了一下。

"診療記錄屬於內部隱私檔案，不能隨便複印，這是行規。"

"是行規，還是程硯之不讓你給？"

我盯著他的眼睛。

顧醫生的笑容僵住了。

"知遙，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是你的醫生。"

"你是我的醫生，還是他的數據采集員？"

我從包裏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裏麵傳出顧醫生和程硯之的對話聲。

那是我昨天在程硯之書房的隱藏文檔裏，一並拷出來的音頻。

"硯之，你給她加的這個劑量太危險了，已經出現輕度幻覺了。"

"沒事，師兄，就是要測這個極值。你隻管開藥，剩下的情緒疏導我來做。"

"行吧，反正論文署名給我留個三作。"

錄音播完，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顧醫生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顧醫生。"

我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俯視著他。

"非法給未患重症精神病的人開具大劑量違禁精神類藥物，導致患者出現幻覺。"

"還配合他人進行未經倫理審批的秘密人體實驗。"

"你說，如果我把這份錄音交到醫學倫理委員會和警察局，你的執照還能保住嗎？"

顧醫生的臉色瞬間煞白。

"安知遙，你瘋了！硯之是你老公，他是在幫你！"

"他是在幫我，還是在毀我，你心裏清楚。"

我敲了敲桌麵。

"現在，把這三年來，你們串通修改我的評估報告、故意加重我抑鬱症狀的所有原始記錄，全部拷給我。"

"少一份，我就讓你們師兄弟一起身敗名裂。"

顧醫生看著我，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根本沒有被他控製住。"

"對。"

我拿起桌上的骨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