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聽月，今天去潿洲島的船票你買了嗎？"

早上七點半，薑冉的消息彈進來。

我已經把行李箱拉好了，放在門邊。

回她："我今天不太舒服，你們先去，我在酒店休息。"

三秒後薑冉回了一串關心的話："啊？怎麼了？要不要去醫院？我陪你？"

我說："不用，老毛病，睡一覺就好。"

緊接著段辭的消息來了："什麼老毛病？嚴重嗎？"

這是他這趟旅行裏第一次主動問我身體情況。

諷刺的是，因為我要離開了。

如果我今天說"沒事我一起去"，他大概不會問第二句。

我回他："胃不舒服，不嚴重。"

"那你多休息，晚上我們回來給你帶東西吃。"

晚上。

他以為晚上還能看見我。

放下手機，最後檢查了一遍房間。

充電器、洗漱包、那條沒穿過的裙子，全塞進箱子了。

裙子是出發前薑冉拉我買的，她說這趟旅行一定要穿裙子拍美照。

吊牌還掛著，我沒剪。

八點十分，走廊傳來關門聲和笑聲。

段辭和薑冉出門了。

薑冉的聲音隔著一堵牆傳來："辭哥，今天船上一定超級晃，我暈船你得扶著我啊。"

段辭悶笑一聲："那你買暈船貼沒？"

"忘了。"

"服了你了，走，樓下便利店看看。"

腳步聲漸遠，樓梯間的門碰了一聲。

我等了五分鐘，確認他們走遠了，拉開房門。

走廊空蕩蕩的，薑冉的房門虛掩著，裏麵飄出來一股她慣用的香水味——白茶與鼠尾草。

退房在前台辦得很快。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用普通話問："您同行的客人不一起退嗎？"

"不退，他們還住。"

她點點頭，遞過退房單。

簽字的時候我看見旁邊的入住登記本，翻開的那頁是三天前的。

段辭和薑冉的房間是他訂的，連在一起。

我的房間是後來加的，隔了三間。

以前我以為是訂晚了沒有相鄰的房間。

現在低頭看，當天的空房記錄上，緊挨著段辭的那間一直有空。

他選了讓薑冉住隔壁。

我把退房單推回去，拖著箱子出了大門。

南寧吳圩機場大巴站就在三百米外的路口。

手機震了一下。

是閨蜜群——那個有薑冉和另外兩個大學同學的群。

薑冉發了一條："在船上啦～風景超美，可惜聽月今天不舒服沒來。"

配圖是她和段辭在船頭的合照，段辭一手扶著欄杆，一手虛虛摟在她腰後，像是在防她站不穩。

群裏的人回："你倆到底是不是一對啊哈哈哈哈。"

薑冉回了一個狗頭表情："哎呀都說了不是啦，辭哥就是怕我摔。"

我退出群聊。

大巴上人不多，我選了最後一排。

手機又響了，段辭發來一段語音。

我沒點開聽。

把它左滑刪掉了。

到機場是中午十二點。

值機、托運、安檢。

每一步都快得像走過無數遍。

候機廳裏有一麵巨大的落地窗，外麵是跑道，飛機起起落落。

登機口廣播響了："前往上海浦東的旅客請注意，您的航班即將開始登機。"

我站起來。

手機最後亮了一下。

段辭的消息："島上信號不好，到了給你打電話。你好點了嗎？"

好點了。

好太多了。

我關掉手機，排進了登機的隊伍。

掃了登機牌，走過廊橋。

座位在最後一排靠窗，視野很小，隻能看到一小塊天空。

係好安全帶的時候，旁邊坐了一個商務裝的中年男人，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敲郵件。

艙門關閉的廣播播了兩遍。

飛機開始滑行，地麵上的建築往後退。

那座城市，那個歌圩節的篝火，那麵落滿繡球的草坪，那件披在別人身上的外套。

全部縮小。

縮成窗外一塊灰綠色的方格。

然後被雲層吞掉了。

起飛。

再見了，段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