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

毒辣的陽光如同實質性的利刃，再次切割著這片死寂的土地。

車裏的溫度計顯示，車外已經是四十八度。

這隻是早晨。

對講機裏安靜了很久。

直到中午，才傳來極其微弱的電流聲。

“蘇......蘇清硯......”

是周凱。

他的聲音像砂紙在互相摩擦。

“你在嗎......救命......”

他似乎是在背著陸景辭偷偷聯係我。

我把薯片袋子收起來，按下通話鍵。

“周凱？是我。你們怎麼了？”

“水......我們需要水......”

“辭哥指錯路了......我們一直在繞圈子......曉輝快不行了......”

我語氣焦急，卻毫無實際行動。

“怎麼會這樣？景辭不是說他有指南針嗎？”

“那破玩意兒......磁場亂了，根本沒用......”

周凱在那頭崩潰地大哭起來，像個絕望的野獸。

“蘇清硯，你能不能開車來接我們？求你了......”

我看著窗外綿延不絕的沙丘。

越野車雖然性能好，但如果沒有專門的向導和改裝，貿然開進沙地隻有陷車的份。

我可不會去冒這個險。

“周凱，我腳扭了，根本踩不了油門。”

我聲音淒厲，像個無助的小女孩。

“而且景辭走的時候把車鑰匙拿走了！我連車都發動不了啊！”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傳來周凱絕望的咒罵。

“陸景辭你個畜生！你害死我們了！”

緊接著，是對講機被奪走的聲音。

“誰他媽讓你求她的！”

陸景辭暴怒的吼聲傳來，伴隨著拳肉相交的悶響。

“老子說了能走出去就能走出去！再敢廢話老子打死你！”

林嬌嬌在一旁尖叫。

“就是！周凱你個懦夫！景辭哥哥肯定有辦法的！”

我聽著那邊的鬧劇，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景辭，你別打他。”

我假惺惺地勸架。

“實在不行，你們趕緊順著腳印往回走吧。車裏還有半桶水。”

“往回走？”

陸景辭冷笑。

“蘇清硯，你這輩子就是個隻配躲在車裏的廢物。老子的字典裏沒有後退！”

“嬌嬌，我們走！不用管這群廢物！”

對講機再次被掐斷。

我搖了搖頭。

蠢貨。

在這種極端天氣下，體力嚴重透支，還敢帶著傷員和怨氣繼續硬扛。

神仙也難救。

第二天傍晚的時候，對講機裏傳來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是那個叫曉輝的男生。

然後是長時間的死寂。

我知道，第一條人命，沒了。

上一世，我為了這群人，不顧一切地紮破車胎，逼迫過路的車隊停下報警。

我挨家挨戶去給這些同學的家長下跪道歉。

換來的是什麼？

是陸景辭和林嬌嬌聯手的虐殺。

這一世，我連一滴眼淚都不會為他們流。

我打開平板，看了一部下載好的喜劇電影。

笑得很大聲。

第三天，也是他們斷水的第四十八小時。

羅布泊的空氣似乎都被熱得凝固了。

下午三點，我在後視鏡裏看到了幾個蠕動的黑點。

他們回來了。

確切地說，是爬回來的。

原本七個人的隊伍，現在隻剩下五個。

曉輝和另一個女生不見了。

陸景辭走在最前麵，像個脫水的喪屍。

他臉上全是曬傷的水泡，衣服破破爛爛。

林嬌嬌被他拖在手裏，頭發像枯草，嘴唇裂開了無數道血口子。

周凱和剩下的那個女生互相攙扶著，搖搖欲墜。

他們看到了越野車。

就像看到了海市蜃樓，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水......”

“車......”

他們跌跌撞撞地撲向車門。

我坐在駕駛座上，降下一半車窗。

冷氣撲麵而出。

陸景辭原本渾濁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死死盯著我手裏那瓶還掛著水珠的礦泉水。

“給我......”

他伸手就要來搶。

我手腕一轉，把水扔到了副駕駛的地墊上。

“景辭，你們終於回來了。”

我紅著眼眶，聲音發抖。

“你們怎麼變成這樣了？曉輝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