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外是能把人烤幹的火爐。
車內是攝氏二十二度的天堂。
我把車載冰箱裏的零食拿出來,慢條斯理地撕開一包薯片。
中控台上的車載對講機亮著綠燈。
這是車隊專用的短波頻道,陸景辭腰上也掛著一個。
他沒扔這個,是因為他覺得這玩意兒能彰顯他指揮官的身份。
一個小時過去了。
太陽越升越高,地表溫度已經突破了五十五度。
對講機裏傳來電流的刺啦聲。
接著是林嬌嬌氣喘籲籲的聲音。
“景辭哥哥......我好熱啊。”
她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出發時的嬌俏。
隻剩下幹巴巴的嘶啞。
“再堅持一下,嬌嬌。這才剛開始呢。”
陸景辭的聲音也有些飄,顯然體力消耗巨大。
“辭哥,水是不是帶少了?我喉嚨都要冒煙了。”
是周凱的聲音。
那個平時最愛拍陸景辭馬屁的體育生。
“喝什麼喝?剛才不是讓你們出發前喝飽了嗎?”
陸景辭很不滿。
“真正的求生,要學會分配水資源。沒出息。”
我按住對講機通話鍵。
調整了一下嗓音,讓它聽起來充滿擔憂和虛弱。
“景辭,你們走到哪了?”
對講機那邊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林嬌嬌尖銳的嘲笑。
“喲,清硯姐在車裏吹著空調,還來視察我們呢?”
她喘著粗氣,惡狠狠地說。
“你該不會是後悔沒跟來,怕我們出風頭吧?”
我咳嗽了兩聲。
“嬌嬌,你別誤會。我腳疼得厲害,實在是走不動。我隻是擔心你們的安全。”
“少廢話。”
陸景辭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蘇清硯,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樣子。你在車裏舒坦著呢,有什麼資格來指揮我?”
我把錄音筆放在對講機旁邊,亮起紅燈。
“我沒有指揮你,景辭。我隻是看外麵太陽太大了。如果你們覺得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我一直在車裏等你們。”
我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像一個盲目依戀男友、毫無主見的軟弱女人。
“閉嘴!”
陸景辭徹底被激怒了。
“老子說了要穿越,就一定要穿!誰敢說回頭?”
“你要是再敢動搖軍心,回去老子弄死你!”
他掛斷了通話。
對講機裏隻剩下沙沙的盲音。
我鬆開按鍵。
把錄音文件重命名並保存。
上一世,他們就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一次次把我逼上絕路。
那條抽斷我氣管的皮帶,也是他腰上常係的那條。
窒息的痛苦仿佛還殘留在我的脖頸上。
我摸了摸完好無損的喉嚨,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真好。
他們越固執,死得就越慘。
我伸了個懶腰,從後座拿過一條毛毯蓋在身上。
在高溫下徒步,人體的水分會以驚人的速度流失。
沒有足夠的補給,沒有通訊設備。
他們能撐過明天中午,都算陸景辭命硬。
我閉上眼睛,在空調的微風中睡了一個安穩的午覺。
再醒來時,已經是傍晚。
車窗外,夕陽把沙漠染成了血紅色。
氣溫開始斷崖式下降。
羅布泊的夜晚,是另一種致命的刑罰。
對講機再次響了起來。
這次的聲音,充滿了恐慌。
“辭哥!曉輝他吐了!他一直翻白眼!”
是另一個女生的尖叫。
“慌什麼!中暑而已,讓他躺下休息!”陸景辭在吼。
“可是地上太燙了!而且我們沒水了!”
“嬌嬌的水壺裏不是還有嗎?給她勻一點。”
“我不要!”林嬌嬌尖叫起來,“這是景辭哥哥留給我的!憑什麼給他喝?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那邊亂作一團。
我喝了一口溫水,悠悠然地按下通話鍵。
“景辭,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的聲音在他們聽來,大概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嘲諷。
“滾!”
陸景辭爆了句粗口。
“蘇清硯你個賤人,你是故意來看笑話的吧!”
“我沒有......”我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別來煩我!”
他單方麵切斷了聯係。
我滿意地看著錄音筆上跳動的波紋。
夜晚降臨。
我鎖好車門,打開車載座椅加熱。
沙漠的夜裏能凍死人。
不知道他們那幾件單薄的防曬服,能扛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