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在醫院連著掛了三天的水。

這三天裏，陳銘沒有打過一個電話問我的死活。

除了每天準時發來一條關於水電費分攤的賬單通知。

他仿佛徹底把我當成了一個壞賬資產，進行了隔離處理。

第四天下午，我的燒退了，手臂的感染也被控製住了。

閨蜜幫我辦了出院手續。

“你不能再回那個家了，那是個吃人的盤絲洞。”

閨蜜一邊幫我收拾東西，一邊憤憤不平。

“陳銘根本不把你當人看，他把你當成一個需要不斷壓縮成本的耗材。”

我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眼神出奇地平靜。

“我要回去。”

我必須回去。

不僅要回去，我還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這些年，我為了迎合他的“低成本生活方式”，辭去了原本很有前景的工作，退居二線做了個兼職的插畫師。

我的所有收入，都被他以“家庭資產集中管理，便於大額理財投資”為由，存入了他的個人賬戶。

現在如果我直接提離婚。

按照他那種精算師的手段，他絕對能偽造出一堆債務，讓我淨身出戶甚至背負欠款。

我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

我要讓他把他精心構建的財務帝國，親手砸爛。

回到家的時候，陳銘剛好在客廳整理幾個高檔的禮盒。

看到我進門，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眼神在我的左手臂上掃過，那裏已經換上了幹淨的紗布。

“既然出院了，就把廚房的衛生弄一下。”

“你不在的這幾天，我點了三天外賣，增加了六百塊的額外支出。”

“這筆錢我會記在你的生活成本賬單裏。”

他連一句多餘的問候都沒有，直接進入了結算模式。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卑微地去解釋或者道歉。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手裏的禮盒。

那是某頂奢品牌的男士公文包和皮帶。

“這是你新買的？”

我指著那些閃爍著金錢光澤的LOGO，明知故問。

陳銘微微皺了皺眉，似乎對我過問他的開銷感到不滿。

但他很快恢複了那種理所當然的姿態。

“這是公司接下來一個並購案的包裝需求。”

“俗話說人靠衣裝，我需要用這些高溢價的奢侈品來提升我在談判桌上的信用背書。”

“這叫剛性投資，和你買護膚品有著本質的區別。”

我心裏冷笑了一聲。

剛性投資。

我昨天在醫院閑著無聊，已經黑進了他的某寶賬號。

這些東西，根本不是他買給自己的。

收件人是林嫣。

並且尺碼也是根據林嫣以前無意中在直播間透露過的某個“榜一大哥”的尺寸買的。

他這是在拿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去給那個女主播的情夫送禮。

就為了讓林嫣在那個所謂的“高端圈子”裏更有麵子。

真是何等偉大的無私奉獻。

“陳銘。”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避開了他扔在茶幾上的賬單。

“我媽下個月要做心臟支架手術。”

“之前我們存在建設銀行那張卡裏的十萬塊急用金，我明天要去取出來交住院押金。”

這是我今天回來的第一個試探。

那十萬塊，是我這五年做兼職插畫，一筆一筆攢下來，交給他統一管理的。

明確說好是給我媽治病用的。

聽到這句話，陳銘整理禮盒的手突然僵住了。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大約過了十秒鐘。

他慢慢站直身子，轉過頭看著我。

臉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而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沉。

“那十萬塊錢，我已經動用了。”

他語氣生硬地吐出這句話。

我猛地攥緊了左手，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你動了？你用去哪了？”

我的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了一度。

“陳銘，你明知道那是我媽的救命錢！”

陳銘並沒有因為我的質問而感到愧疚。

反而像是被我的態度冒犯到了。

“沈知意，注意你的情緒管理。”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開始了他那套輕車熟路的詭辯。

“我把那筆錢投入到了一個高回報率的短期項目裏。”

“這十萬塊錢如果一直放在銀行裏，連通貨膨脹都跑不贏，這就是在慢性貶值。”

“我把它拿去運作，是為了讓我們的資產實現裂變。”

“至於你媽的手術。”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酷的算計。

“我谘詢過我的精算師同行。”

“對於一個六十五歲的老年人來說，做十幾萬的心臟支架手術，後期的維護成本和並發症風險極高。”

“從生命周期的投資回報率來看，這是一筆絕對的虧本買賣。”

“我建議你采用保守治療，吃點國產的擴血管藥物。”

“每個月隻要兩百塊，性價比最高。”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頭頂。

他不僅挪用了我媽的救命錢去打賞女主播。

現在還要用他那套惡心的“投資回報率”來衡量我媽的命。

在他眼裏，我媽就是一個“劣質資產”，不值得投入。

我看著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

五臟六腑都在劇烈地顫抖。

我恨不得現在就衝進廚房拿刀砍死他。

但我不能。

理智告訴我，現在翻臉，我什麼都拿不回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所有的憤怒和絕望全部咽回肚子裏。

生硬地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所以，那個高回報率的項目，什麼時候能回本？”

見我不再糾纏手術費的事情，陳銘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

他以為我又一次被他成功地洗腦了。

“預計下個月底吧。”

他敷衍地回了一句，拎起桌上的禮盒。

“我今晚有個高端酒局，可能不回來了。”

“你自己把冰箱裏的剩菜熱一下吃了，不要浪費糧食。”

看著他出門的背影。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之前在家裏偷偷安裝的一個隱蔽網絡嗅探軟件。

這個軟件可以截獲同一WiFi下的所有非加密流量。

屏幕上，一行行代碼閃爍。

陳銘剛才給林嫣發的微信消息赫然在目：

“嫣嫣，禮物我拿到了，今晚就帶你去見那幾個風投圈的大佬，保證讓你今晚的直播人氣突破百萬。”

我關掉手機。

眼神冰冷。

陳銘，你想玩高風險投資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