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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裴知雪住進了相府的客房。

第二天清晨，裴知雪死死盯著桌上的早膳。

一鍋清淡的粟米粥配著兩碟黑鹹菜。

連個雞蛋都沒有。

裴知雪拿著筷子的手都在抖。

“父親，母親，咱們早上就吃這些？”

阿爹端起碗呼嚕嚕喝了一大口粥，滿臉愜意。

“是啊，粟米養胃，鹹菜下飯，這可是難得的美味。”

阿娘夾了一根鹹菜放到裴知雪碗裏。

“知雪快吃，這是你大哥昨天下朝路上順手拔的野芥菜，娘親手醃的。”

裴知雪看著那根還在滴著黑水的野芥菜，咽了口唾沫。

她轉頭看向我。

我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其實我早就讓青杏去城南的鼎香樓買了蟹黃包，偷偷在房裏吃過。

她咬著牙，硬生生把那根鹹菜咽了下去。

吃完早飯，裴知雪主動去找大哥裴懷瑾。

大哥正在書房練字，墨是磨了三遍的淡墨，紙是翻過來用的舊公文。

“大哥，知雪剛回來，想......”

裴知雪乖巧地站在門邊，看到他這副模樣，把想要錢的話又吞了回去。

大哥放下筆，溫和一笑。

“小妹，你來得正好。”

大哥從抽屜裏翻出一雙布鞋，鞋底磨得快透了。

“你在鄉下長大，應該會納鞋底吧？幫大哥補補這雙鞋，我上朝就穿這一雙。”

裴知雪盯著那雙破鞋，嘴角抽搐。

“大哥......您好歹是做官的，怎麼穿這種鞋？”

“那倒不是。”大哥認真地想了想，“爹的鞋比我還破，他左腳那隻連鞋幫都沒了。”

裴知雪沉默了很久。

“大哥，知雪有個問題，您身為翰林編修，每月俸祿......”

“俸祿都交給阿爹了。”大哥理所當然地說，“阿爹要接濟寒門學子，我的那點銀子正好夠買兩擔糧食。”

“那您自己......”

大哥從袖子裏掏出三枚銅錢，亮給她看。

“這是我這個月的零花錢。”

“夠用的，早上在衙門蹭一頓公膳，晚上回家吃白菜，中間渴了就喝衙門的茶。”

裴知雪幾乎是踉蹌著走出書房的。

青杏躲在廊下偷看，笑得直捂嘴。

“小姐，二小姐的臉色比咱家的鹹菜還黑。”

我頭也不抬地撥算盤。

“等她去找二哥，臉色會更黑。”

果然，半個時辰後傳來消息，裴知雪去找了二哥裴照野。

二哥剛從城外軍營回來，興高采烈地給她看自己新“縫”的護腕。

那護腕是用舊米袋裁的，上麵還印著“京城官倉”四個大字。

裴知雪當場就哭了。

二哥還以為她是被兄妹情感動了。

拍著胸脯保證：“妹妹別哭！等大哥發了下個月的三枚銅錢，我跟他借一枚請你吃糖葫蘆！”

隔天，阿娘拉著裴知雪的手，滿眼心疼。

“知雪，你剛回來，連件體麵的衣裳都沒有。”

“娘這就去庫房挑幾匹好布，給你做兩身新衣裳。”

裴知雪眼睛一亮。

相府的庫房裏麵肯定堆滿了上好布料。

她連忙推辭。

“母親不用麻煩了，知雪穿什麼都行。”

阿娘卻堅持。

“那怎麼行！你是相府嫡女，不能讓人看輕了。”

半個時辰後，阿娘抱著兩匹布回到大廳。

裴知雪滿懷期待地迎上去。

看清那兩匹布的瞬間，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一匹是粗麻布，另一匹是舊土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