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立刻擋在屏風前。
“一個鄉下來的遠房表親。她滿臉黑斑,實在見不得人。”
顧長風皺起眉。
“我問的是她的聲音,與你說的美醜有何關係?”
裴明珠繞到屏風後,親熱地拉住我。
“姐姐,顧先生叫你呢。”
她湊近我,壓低聲音。
“不過你最好別出去。人家找了畫中美人七年,你這張臉,隻會讓他倒胃口。”
我抽回衣袖。
“既不想我出去,你拉我做什麼?”
她笑容一僵。
我沒再理她,直接走出屏風。
顧長風盯住我的黑紗鬥笠,神色漸漸變了。
他剛要開口,宮裏的林女醫便到了。
她是當年替將軍夫人接生的人。
也是唯一能驗明我身份的人。
“把手伸出來。”
我挽起衣袖,露出腕間的月牙紅痣。
將軍夫人猛地站起。
“是這個!我的女兒出生時便有!”
林女醫又檢查了我的肩骨,問過生辰與繈褓花紋。
一一對上。
她當眾開口。
“錯不了,她就是將軍府失蹤十七年的嫡女。”
滿廳寂靜。
將軍夫人紅了眼眶。
三個哥哥神色複雜,卻沒人叫我一聲妹妹。
最先哭出來的,反而是裴明珠。
“姐姐終於回來了,我也該把一切還給她了。”
她轉身要走。
裴臨川立刻拉住她。
“胡鬧。這裏永遠是你的家。”
裴硯更是轉頭警告我。
“明珠陪了我們十七年。你就算是親生的,也別想趕她走。”
我笑了。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她的東西?”
我隻想要一株續骨參。
拿藥,救阿爹,然後離開。
將軍夫人打斷爭執。
“既然身份確認了,把鬥笠摘下來,讓我看看。”
她朝我邁了一步。
目光落在黑紗下的黑斑上,又停住了。
裴明珠柔聲勸道:
“娘,別逼姐姐。她把臉遮得這麼嚴,一定是怕我們嫌棄。”
裴硯嗤笑。
“醜也得看看醜到什麼程度,萬一還能救呢?”
我沒有摘鬥笠。
“身份驗清了,續骨參可以給我了嗎?”
裴臨川臉色微沉。
“剛認祖歸宗,你還惦記那個獵戶。他比親生家人重要?”
“是。”
我答得平靜。
“他養了我十七年。你們今天才第一次見我。”
裴臨川被堵得說不出話。
裴明珠卻紅了眼。
“姐姐,續骨參價值千金。萬一你養父用不上,豈不是白白糟蹋了藥?”
我正要開口,林女醫突然走近。
“你臉上的黑斑,讓我看看。”
她掀開黑紗,用指腹輕輕一刮。
一塊黑色泥皮落進掌心。
“這不是斑,是烏藤汁、鍋灰和草藥調成的藥泥,熱水一洗便掉。”
廳內頓時響起議論聲。
裴明珠臉色微白,很快又笑了。
“黑泥能洗掉,下麵不一定好看。姐姐遮了十幾年,說不定滿臉是疤。”
裴硯也跟著譏諷。
“洗唄,難不成泥底下還能藏著一張仙女臉?”
丫鬟端來熱水。
我接過錦帕,又隨手放了回去。
“沒必要。拿到藥,我就走。”
裴明珠眼睛一亮。
顯然認定我心虛。
她快步上前,一把摳住我臉側幹裂的藥泥。
“姐姐別怕,再醜,我們也不會笑你。”
話落,她用力一扯。
大片泥殼簌簌落下。
雪白細膩的肌膚,驟然映入眾人眼底。
顧長風猛地站起,酒杯摔得粉碎。
裴明珠臉上的笑,瞬間僵死。
我抬起眼。
最後一點藥泥沿著下頜滑落。
滿堂賓客看清我的臉。
所有嘲笑,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