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雨閣比我家的柴房還破。
窗紙漏風,牆角長黴,床板上還趴著兩隻老鼠。
管事尷尬地搓手。
“姑娘,要不奴才再去問問?”
“不必,給我紙筆就行。”
我給阿爹寫了封信。
沒說裴家嫌棄我。
隻說京城藥材齊全,我很快就帶藥回去。
信還沒寫完,裴明珠便帶人來了。
兩個婆子將箱子往地上一扔。
裏麵全是她穿舊的衣裳。
袖口磨破,裙擺染墨。
裴明珠拿起一件褪色青裙,在我身上比了比。
“這些都是雲錦。姐姐在鄉下沒見過,穿出去也算長臉。”
我問:“明日不是不許我出去嗎?”
她頓了一下,又笑了。
“哥哥們是為你好。京中貴人眼光毒,你若站在我身邊,免不了被比較。”
“我不怕。”
“姐姐若真不怕,為什麼一直戴著鬥笠?”
我沒解釋。
六歲那年,縣令公子隻看了我一眼,便帶著家丁上門搶人。
阿爹護著我,被生生打斷一條腿。
從那以後,他教我低頭,駝背,再用藥泥遮臉。
不是因為醜。
是長得太好看,會惹禍。
裴明珠見我不說話,隻當我心虛。
“你放心。隻要你安分守己,我不會讓別人欺負你。”
她走後,婆子送來一碗餿粥。
粥裏飄著蟲子,兩個饅頭硬得像石頭。
“廚房忙著準備宴席,姑娘湊合吃吧。”
我把托盤推回去。
“裴家的客人都吃這個?”
婆子笑出了聲。
“客也分三六九等。你一個鄉下窮親戚,難道還想和明珠小姐比?”
我沒動怒。
包袱裏還有阿爹烙的餅。
雖然涼了,卻幹幹淨淨。
夜裏下起暴雨。
雨水順著屋頂往下灌,我剛挪到牆角,房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美貌婦人披著外衣站在雨裏。
她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我。
“你是從青石鎮來的?”
“是。”
她渾身一顫,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再說一句,讓我聽聽。”
“您是將軍夫人?”
她快步上前,顫著手掀我的黑紗。
“像,聲音太像了。讓我看看你......”
黑紗剛掀起一角,三個哥哥便衝了進來。
裴臨川扶住她,裴硯一把將黑紗壓回去。
“母親,別看!她臉上全是黑斑,挺嚇人的。”
將軍夫人的手僵在半空。
裴明珠撐傘趕來,輕聲安慰。
“娘,姐姐隻是長得不好看。您別嫌棄她,她會傷心的。”
將軍夫人眼裏的期待,一點點淡了。
她是天下第一美人。
三個兒子也都容貌出眾。
大概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兒是個醜八怪。
許久後,她收回手。
“明日請林女醫來,先驗身份。”
眾人簇擁著她離開。
沒人看見漏雨的屋頂。
也沒人問我,晚上吃了什麼。
次日天剛亮,裴明珠便紅著眼闖進來。
“姐姐,我的白玉蘭簪不見了。”
“昨天隻有你碰過我的衣箱。你若喜歡,可以求我,為什麼要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