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被阿爹藏了十七年的絕世美人。
六歲那年,縣令公子為了搶我,打斷阿爹一條腿。
從那以後,我日日含胸低頭,再用藥泥把自己塗成黑斑醜女。
十七歲時,鎮國將軍府找上門。
我才知道,名滿天下的第一美人是我的親娘。
可三個哥哥見到我,眼裏的期待全變成了嫌棄。
“明珠貌美聰慧。”
“她比你更配做我們的妹妹。”
假千金紅著眼替我求情。
“哥哥別這樣。”
“姐姐已經夠醜了,你們再嫌棄她,她會受不了的。”
當晚,宮中女醫確認了我的身份。
她還說,我臉上的黑斑隻是藥泥,一擦便淨。
我剛抬起手,假千金便笑了。
“姐姐這麼多年都不敢洗臉。”
“不會是怕洗幹淨以後,更難看吧?”
我緩緩放下帕子。
“那就不洗了。”
她卻以為我心虛,突然伸手摳住我臉上的黑斑。
“大家都是一家人,你還裝什麼?”
藥泥被她撕下一角。
滿屋嘲笑戛然而止。
......
我來將軍府,不是為了認親。
阿爹的腿傷惡化,大夫說,若沒有續骨參,他熬不過這個冬天。
這種藥,隻有京城權貴拿得到。
所以裴家找來時,我跟著上了馬車。
剛進前廳,三哥裴硯便皺起眉。
“把鬥笠戴好。母親念了親女兒十七年,你頂著這張臉過去,是想嚇死她?”
我低頭看了一眼。
粗布衣,舊布鞋。
臉上藥泥曬得幹裂,黑一塊,黃一塊,確實不像將軍府的人。
我戴好鬥笠。
“我不急著見她,先給我一株續骨參。”
大哥裴臨川臉色一沉。
“身份還沒驗,你就伸手要東西?”
我將藥方放到桌上。
“算我借的。阿爹病重,等不起。”
裴硯嗤笑。
“一個鄉下獵戶,也配吃千金難求的續骨參?”
我收回藥方,沒同他爭。
阿爹是不配。
他隻是在雪地裏撿到我,把家裏唯一的牛賣了,換錢救我。
又在我六歲那年,被縣令公子打斷一條腿。
他確實沒做什麼。
不過是拿命護了我十七年。
一道嬌軟的聲音忽然響起。
“三哥,你別嚇姐姐。”
裴明珠紅著眼走來。
她一身緋色羅裙,膚白貌美,像極了名滿天下的將軍夫人。
“姐姐,不管身份是真是假,你遠道而來,都是客人。”
她伸手拉我。
指尖剛碰到我的舊衣,便飛快縮了回去。
裴硯立刻將她護在身後。
“離她遠點。鄉下來的,誰知道身上有沒有虱子。”
裴明珠輕咬下唇。
“哥哥別這樣。姐姐已經夠醜了,你們再嫌棄她,她會受不了的。”
我看了她一眼。
“我受得了。”
她笑容微僵。
裴臨川直接下令。
“明日林女醫過來驗身。在此之前,你隻是府裏的遠房親戚,也不許靠近母親。”
“我的住處呢?”
裴明珠立刻開口。
“姐姐住攬月院吧,那本來就該是她的。”
她說得大方,手卻死死攥著裙擺。
裴硯第一個反對。
“憑什麼?那院子是我們親手給你布置的!”
裴臨川淡淡道:
“讓她住聽雨閣。她在鄉下吃慣了苦,有個屋頂就行。”
管事臉色變了。
“世子,聽雨閣荒了八年,屋頂還漏雨。”
“收拾一下,死不了人。”
我沒意見。
隻要拿到藥,我立刻就走。
“續骨參什麼時候給我?”
“身份驗清以後再說。”
裴明珠鬆了口氣,朝我溫柔一笑。
“姐姐放心。你若真是裴家女兒,別說一株,十株哥哥們也舍得。”
廳外忽然跑進來一個嬤嬤。
“世子,夫人醒了。她聽見姑娘說話,非要過來看看。”
三個哥哥同時變了臉。
嬤嬤遲疑著補了一句。
“夫人說,那聲音像極了她年輕的時候。”
裴臨川看向我。
隻失神一瞬,眼神又冷了下來。
“不過是聲音像。”
“母親的女兒,不可能長成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