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修遠到底沒有回來。

晚上十一點，許清妍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她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裴修遠低著頭，正替她剝一顆橙子。

配文隻有一句話。

【原來真的有人會在我害怕的時候，一直陪著我。】

我平靜地按滅手機，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溫熱。

【配偶違背陪伴承諾。】

【扣除裴修遠一年壽命。】

【宿主心臟健康值增加百分之五。】

監護儀上原本紊亂的曲線，漸漸變得平穩。

與此同時，隔壁樓的病房裏，裴修遠手中的水果刀忽然掉在地上，毫無征兆地暈了過去。

許清妍嚇得哭紅了眼睛。

裴修遠醒來後，也隻以為是最近太累，並沒有放在心上。

淩晨一點，他終於給我發來消息。

【清妍情緒不穩定，我今晚走不開。】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做檢查。】

我盯著那兩行字，輕輕笑了一聲。

【好。】

第二天早上八點，裴修遠準時出現在病房。

他換了一件黑色襯衫，臉色比昨天蒼白許多。

護士給我拔針時，他站在旁邊看著，忽然問：

“昨晚胸口很痛嗎？”

“沒有。”

我實話實說。

裴修遠明顯鬆了一口氣。

“我就說你沒有那麼嚴重。”

“清妍昨晚疼得整夜沒睡，呼吸都很困難。”

原來他問我，不是因為擔心。

隻是想再次證明，他把手術名額給許清妍沒有錯。

我沒有反駁，拿起外套往外走。

裴修遠看著我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從前聽到這種話，我一定會和他大吵一架。

我會把檢查報告摔到他麵前，質問他是不是非要等我死了，才肯相信我也會疼。

可現在，我連解釋都不想解釋了。

因為每被他放棄一次，我就會離痊愈更近一步。

開往檢查中心的路上，裴修遠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

許清妍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修遠，我剛才又喘不上氣了。”

“醫生說可能是心理太緊張，可我真的好害怕。”

“你能不能回來？”

裴修遠的車速慢了下來。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清妍，我現在要陪薑妤做檢查。”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隨即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對不起。”

“我忘了今天也是薑小姐的重要日子。”

“你陪她吧，我自己可以。”

緊接著，護士慌亂的聲音從電話裏響起。

“許小姐，你的血氧又降了！”

電話被驟然掛斷。

裴修遠猛地踩下刹車。

他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繃起，眼中滿是掙紮。

我替他做出了選擇。

“回去吧。”

裴修遠怔了怔。

我解開安全帶，語氣平靜。

“檢查中心就在前麵，我自己走過去就行。”

“許小姐膽子小，一個人會害怕。”

他沒有像預料中那樣鬆一口氣，反而緊緊盯著我。

“薑妤，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

“她比我嚴重，你去陪她不是應該的嗎？”

這些都是他曾經說服我的話。

如今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他，他的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我不懂事。”

我拉開車門，對他笑了笑。

“現在我學會體諒你了。”

裴修遠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

手機再次響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最終還是調轉了車頭。

臨走前，他降下車窗。

“檢查結束給我打電話。”

“我下午來接你。”

我點頭。

“好。”

車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獨自走進檢查中心。

因為沒有家屬陪同，幾項需要簽字的檢查被臨時延後。

我坐在走廊裏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係統的提示音終於響起。

【配偶主動放棄陪診承諾。】

【扣除裴修遠兩年壽命。】

【宿主心臟健康值增加百分之十二。】

溫熱的力量流入四肢。

我曾經連走十步都會呼吸困難，現在竟然能平穩地走完整條走廊。

主治醫生拿到檢查報告時，足足看了五分鐘。

“奇怪。”

“你的心臟功能正在恢複。”

“薑小姐，這種恢複速度不符合醫學規律。”

我低頭看著報告上明顯好轉的數據。

“那我還需要移植嗎？”

醫生搖了搖頭，又遲疑著補充。

“如果繼續保持這樣的恢複速度，或許不需要。”

我走出診室時，外麵已經天黑了。

裴修遠沒有來。

他承諾下午接我，又一次失約。

手機裏隻有許清妍剛發的動態。

她靠在裴修遠肩頭，笑得蒼白又柔弱。

【幸好虛驚一場，也幸好他還在。】

我沒有給裴修遠打電話。

隻是把檢查報告折好，獨自坐公交車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