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昭華回到安遠侯府時,已是深夜。
她在門前站了許久,卻沒有看見一盞為自己而留的燈。
三年前她離京時,在主院種下的梅樹已經開了。
樹下卻掛滿了沈雲柔最喜歡的海棠宮燈。
走進院中,才發現裏麵的一切都變了。
她的長槍不見了。
裝滿兵書的書架也被搬空了。
管家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釋:
“二小姐懷著孩子,太醫說主院陽光最好,最適合養胎。”
“侯爺便吩咐,把您的東西搬去了西院。”
她還沒有正式搬離侯府,沈雲柔便已經迫不及待住進了她的院子。
沈昭華沒有發怒,隻覺得心寒。
她讓親兵將自己的東西全部收好。
然後走進內室,準備拿走母親留給自己的遺物玉佩。
可裝著玉佩的錦盒已經空了。
“姐姐是在找這個嗎?”
沈雲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披著雪白狐裘,纖細的手指尖正拿著那枚玉佩。
沈昭華的眼神瞬間冷了。
沈雲柔撫摸著玉佩,故作無辜。
“承安哥哥說這玉最是養人,便送給我安胎了。”
“我不知道這是姐姐的東西。”
她嘴上說著不知道,眼底卻滿是挑釁。
沈昭華伸出手。
“還給我。”
沈雲柔後退一步,狡黠一笑。
“可否請姐姐借一步說話,有些話我想告訴姐姐。”
“隻要說完,我就將這玉還給姐姐。”
沈昭華本不想理會,可那枚玉佩,是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樣貼身之物。
所以最終還是跟著沈雲柔去了湖心亭。
寒冬臘月,湖麵結著一層薄冰。
沈雲柔走到亭中,麵上早不是那副柔弱的樣子。
“姐姐,你怎麼命那麼硬。”
“你怎麼就不能死在戰場上,成全我和承安哥哥呢?”
沈昭華冷冷看著她。
“我已經請旨與他和離,你還有什麼不滿?”
沈雲柔臉上滿是怨恨:“不夠,這根本不夠!”
“我知道承安哥哥心裏現在還有你,而且隻要你在一天,我就永遠會背著外室的罵名!”
“所以姐姐......”
“我們兩個人之間,隻能有一個人幸福。”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雲柔眼底閃過一抹算計,抬手將玉佩扔進了湖裏。
沈昭華伸手就想去抓玉佩,卻被沈雲柔拉住手腕。
隨即,她驚恐地喊道:
“姐姐,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沈昭華還未反應過來,沈雲柔便用力向後一倒。
冰麵轟然碎裂,刺骨的湖水瞬間將二人淹沒!
沈昭華本就肩傷未愈,冰水灌入衣甲後,更是沉重得讓她無法動彈。
沈雲柔死死抓著她的手腕,一邊掙紮,一邊哭喊:
“姐姐,我把承安哥哥還給你!求你不要殺我的孩子!”
蕭承安匆匆趕到時,看見的正是這一幕。
他臉色驟變,縱身跳進冰湖。
“沈昭華,放開她!”
他一把將沈昭華推開,將沈雲柔抱進懷中,護著她遊向岸邊。
沈昭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冰水湧入口鼻,甲胄越來越重......
肩傷重新裂開,鮮血在湖中緩緩散開。
她漸漸失去力氣,身體不斷下沉。
該死......
如果就這樣死了,真是便宜他們了......
岸上,蕭承安用自己的披風裹住沈雲柔,急聲詢問太醫:
“孩子怎麼樣?”
太醫診脈良久,終於鬆了口氣。
“隻是受驚,並無大礙。”
蕭承安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隨口問道:“沈昭華呢?”
四周沒有人回答。
湖麵之上,早已看不見沈昭華的身影。
蕭承安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人呢?!”
直到下人第三次潛入水底,才終於將失去意識的沈昭華撈了上來。
蕭承安跪在雪地上,慌亂地拍著她的臉。
“沈昭華,你不準死!”
半晌,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落在蕭承安臉上。
沈昭華聲音如遊絲,但卻堅定:
“蕭承安......告訴沈雲柔,這筆賬我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