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顧家第三代唯一的男孩。

媽媽走得早，爸爸怕我受委屈，發誓終身不娶。

爺爺和三個姐姐也將我寵上天。

直到大姐帶回準備入贅顧家的男友。

他記得我喜好，有時間就陪我玩。

可我倆獨處時，他掐住我，踩碎我玩具，威脅我離大姐遠一點。

“小畜生，等我住進顧家，第一個處理你！”

他還警告我，敢告訴別人，就把我送去寄宿學校。

我很聽話，沒有告訴任何人。

可我天生會模仿別人的聲音。

訂婚前，三姐帶我練習祝福詞。

她笑著問我：

“姐夫以後住進家裏，辰辰高不高興？”

我想了想，用那個男人的聲音說道：

“小畜生，等我住進顧家，第一個處理你！”

三姐臉上的笑消失了。

......

我叫顧辰，今年五歲半。

爺爺每天早上都帶我出去。

爸爸不管多晚回家，都會來我房間摸摸我的頭。

三個姐姐出門以前，也要輪流抱我一下。

大姐顧知歡管公司，每天有接不完的電話。

二姐顧知宜會做首飾，可她做的恐龍都不威風。

三姐顧知寧在讀博士，戴著眼鏡，看著冷冷的。

但我最喜歡三姐，因為她晚上會給我講故事。

媽媽去年冬天去了天上。

爸爸說，她變成星星了。

我在窗前找了好多天，也沒有找到哪顆星星長得像她。

媽媽走後，我有整整半年沒有說話。

家裏的醫生說，我不是不會說，而是不願意說。

那半年，爺爺訓人都要躲到書房。

爸爸開會不敢在家裏拍桌子。

他們都怕嚇到我。

後來有一天，爺爺拿錯了爸爸的降壓藥。

我用爸爸的聲音喊：

“爸，這個不能吃！”

爺爺手一抖，藥片掉了。

所有人卻笑了。

爸爸笑著笑著，眼睛還紅了。

從那以後，家裏多了一台小複讀機。

我能學學爸爸開會，也能把二姐撒嬌時上揚的尾音學得一模一樣。

可爺爺不許他們讓我在外人麵前表演。

他說我剛剛願意開口，不能把我當成逗別人開心的小玩意兒。

所以外麵的人隻知道顧家的小少爺受過刺激，安靜又膽小。

他們不知道，我聽過的話，一句都不會忘。

媽媽給我留下了一隻霸王龍玩偶。

它叫阿霸。

媽媽說，霸王龍最厲害，她不在的時候，阿霸會保護我。

所以我走到哪裏，都抱著它。

大姐帶沈鳴回家的那天，我也抱著阿霸。

沈鳴給爺爺帶了茶，給爸爸帶了絕版手稿，還給三個姐姐準備了不同的禮物。

他送給我一隻會走路的機器人。

機器人走到我腳邊，仰頭叫我小主人。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吃飯的時候，沈鳴還記得我不吃香菜。

魚端上來，他把刺挑得幹幹淨淨，才放進我碗裏。

他抱我的手很穩，也不像其他客人那樣催我叫人。

我猶豫了很久，小聲叫了一句：

“姐夫。”

大姐眼圈一下紅了。

她放下正要夾給沈鳴的菜，走過來抱住我。

爺爺笑著敲了敲桌子。

“知歡以後結了婚，也不許讓辰辰受委屈。”

大姐親了親我的額頭。

“誰也不能讓辰辰受委屈。”

晚飯後，沈鳴牽著我上樓，說要教我玩機器人。

房門關上後，他臉上的笑忽然沒了。

他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

我覺得骨頭都在疼。

“小啞巴，看什麼看？”

“你媽死了，沒人教你規矩，是不是？”

我聽不懂規矩是什麼。

可我聽懂了媽媽死了。

眼淚一下湧出來。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

“還知道哭？”

“我以為你真是個傻子。”

走廊傳來大姐的腳步聲。

沈鳴立刻鬆開手，溫柔地替我整理衣領。

門打開時，他正摸著我的頭。

“辰辰很乖，剛才一直陪我玩機器人。”

大姐高興地問我喜不喜歡姐夫。

我抱緊阿霸，低下頭，一個字也沒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