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孩子被抱進小會議室。

白襯衫男人坐在對麵。

他懷裏的孩子被護士接走，放進保溫推車裏。

孩子終於哭了兩聲。

聲音細弱。

像剛睡醒。

男人立刻站起來。

“輕一點。”

“他剛吃過奶。”

這句話聽上去很像一個新手爸爸。

可我心裏又沉了一下。

早上觀察室記錄寫得清楚。

這個孩子七點四十喂過二十毫升奶。

現在才九點二十。

新生兒當然可能還沒餓。

可剛吃過奶這句話，太順了。

像提前背過。

技術員先掃腕帶。

滴。

信息正常。

再掃母親病床那邊傳來的手環照片。

編號一致。

腳印卡調出來。

係統裏也一致。

出生監控截屏，一致。

白襯衫男人把身份證、結婚證、出生醫學證明申請表全推過來。

“你們慢慢查。”

“我不怕查。”

他說得很平靜。

平靜到讓我後背發涼。

秦隊問：

“孩子母親呢？”

劉姐說：

“在六樓病房。”

“剛剖宮產，不能下床。”

秦隊讓人把病房監控調到會議室。

屏幕裏，許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聽說孩子被扣下，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那是我兒子。”

“我親眼看著護士抱給我的。”

“我還給他喂過奶。”

家屬群裏的消息也炸了。

有人說醫院丟孩子。

有人說護士瘋了。

有人說我為了出名拿新生兒炒作。

劉姐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急。

“周敏，所有東西都對。”

“你到底還要查什麼？”

我盯著那根腕帶。

它靜靜套在孩子細小的手腕上。

白色，幹淨，編號清晰。

每一個字都對。

可鎖扣邊緣那道痕還在。

像一道藏在白紙裏的裂縫。

秦隊讓技術員取腕帶外表樣本。

材質正常。

印刷油墨正常。

鎖扣外觀正常。

技術員抬頭。

“秦隊，初步看，沒有問題。”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白襯衫男人看著我，歎了口氣。

“護士，我知道你們工作辛苦。”

“但孩子不是讓你練眼力的。”

他語氣很輕。

卻把我往牆角又推了一步。

劉姐的臉也灰了。

她跟我共事七年，知道我不是愛出風頭的人。

可此刻，她也不敢再替我說話。

因為桌上擺著的每一份資料，都在證明我錯了。

而門外每一聲哭喊，都在提醒所有人。

我錯不起。

我沒有退。

我說：

“再給我兩分鐘。”

這是我能替自己爭到的最後一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