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30歲生日宴會這天,丈夫顧淮川拍下一幅價值八千萬的古畫送給了我的養妹林柔。
而他送我的,是一條圍裙。
林柔搶過圍裙,言語間溢出讚歎:
“姐姐眼睛看不見,我給你係上。”
“姐夫可真是貼心,知道姐姐每天不是下廚做飯,就是打掃家務,這禮物最實用了。”
滿堂賓客的笑聲像碎玻璃落在我心上。
我摸著圍裙上還沒擦幹淨的油漬,沒有說話。
今天早上,我還穿著這條圍裙替顧淮川熬醒酒湯。
顧淮川大概忘了準備禮物,才讓傭人從廚房取下,裝進禮盒。
可他沒有忘記林柔隨口提過的古畫。
片刻,養妹林柔抱著那幅古畫,親昵地依偎在顧淮川身邊。
“姐姐,姐夫知道我剛當上顧氏拍賣行的首席鑒定師,才特意送給我慶祝,你不會生氣吧?”
“主要是你眼睛看不見,也不再是古畫鑒定修複師了,這麼貴的畫送給你也是浪費。”
我沒有回話,圍裙摘下來打了個結扔到一邊。
氣氛忽然變得凝重,而顧淮川也隻是淡淡打著圓場:
“小柔從小在山區長大,沒見過多少好東西。”
“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喜歡的事業,你做姐姐的,應該替她高興。”
又是這句話。
十八年前,我在山區考察古跡時遇見林柔。
她無父無母,我資助她讀書,又把她接到身邊。
即使結婚,我也沒有丟下她。
後來修複室的防爆玻璃突然炸裂,我為了救林柔而失明,林柔便代替我陪顧淮川出席各種活動。
林柔替我替得太久,外人隻知道顧淮川身邊有位年輕漂亮的林小姐,卻不知道他還有一個結婚多年的妻子。
賓客低聲議論的低聲議論打斷了我的思緒:
“顧家養子剛跳級參加完高考,聽說馬上要進顧氏曆練。”
“是啊,少爺有這麼個上不得台麵的盲人後媽,以後怎麼陪他應酬?”
“還是林小姐合適,和顧總站在一起也般配。”
我心裏下意識的緊張,期盼顧淮川為我說句話。
除了顧淮川以外,我最在意的人莫過這個撿來的小我十歲的兒子,沒有血緣卻比血緣還親。
可顧淮川沒有解釋,他或許是默認了大家的說法。
接著,林柔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按在畫上:
“姐姐沒見過世麵,摸一摸八千萬的名畫,也算圓夢了。”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的笑話。
可一瞬間,我卻摸到裝裱邊緣藏著一道極細的接縫。
我臉色微變。
這幅畫是假的。
造假的人將真畫的表層揭下,再用特殊材料填補,偽造出一幅足以騙過儀器檢測的畫。
我順著接縫繼續摸索,最後在畫軸背麵,觸到了一枚細小的鶴形暗記。
我的手驟然停住。
那是屬於“觀鶴”的私人印記。
七年前,顧氏拍賣行陷入贗品風波,十二件鎮館之寶同時遭到質疑。
神秘修複師“觀鶴”隻用一夜便鑒出贗品、修複真跡,替顧氏挽回數十億損失。
從那以後,“觀鶴”出具的鑒定報告,便成了顧氏拍賣行最大的信譽保障。
可沒有人知道,我就是觀鶴。
我失明後,那個暗記更是再也沒有出現過。
現在,它卻出現在了一幅贗品上。
我冷冷開口:“這是假的。”
我正要檢查畫軸,林柔忽然猛地推開了我的手。尖聲嗬斥:
“姐姐,你都瞎了,還想裝什麼鑒畫大師?”
“這幅畫有顧氏和觀鶴的雙重鑒定證書,怎麼可能是假的?”
“你不就是嫉妒姐夫送我八千萬的禮物嗎!”
顧淮川沉默片刻,大手推開我。
“這幅畫是小柔親自鑒定的。”
“況且,觀鶴的印章不可能有假。”
我反問他:
“如果印章就是假的呢?”
顧淮川歎氣的聲音穿過我的耳膜,愈發失望。
“知意,我知道你不喜歡小柔總陪在我身邊。”
“但她還小,又是你親自帶回來的妹妹。你不能因為嫉妒,就拿顧氏的信譽陪你胡鬧。”
“向小柔道歉。”
我站在一片黑暗中,忽然想起七年前,顧氏最落魄的那個晚上。
顧淮川守著一屋子遭到質疑的藏品,險些抑鬱自殺。
是我用觀鶴的身份,替他保住了顧氏。
我怕傷害顧淮川的自尊,從未告訴他真相,更從未告訴他我就是觀鶴。
後來,我把自己收藏的十二件古畫無償借給顧氏展出。
又連續為顧氏提供了七年的獨家鑒定授權。
這麼多年我頂著一雙看不到的眼睛,手上燙了無數個泡受了無數傷才把家裏搭理的井井有條。
我以為夫妻之間,不需要計較是誰成就了誰。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一個人退到幕後太久,別人不僅會忘記她的付出,還會理所當然地拿走她的一切!
我沒有向林柔道歉,摸索著離開了包廂。
打開了七年不曾登錄的加密郵箱。
一封封郵件語音朗讀出來。
最上麵一封,來自顧氏最大的競爭對手宋氏。
宋氏願意用三十億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換我公開複出。
我沒有立刻回複。
而是先發出了兩封通知。
第一封,終止顧氏拍賣行對“觀鶴”名下全部鑒定報告的使用權。
第二封,收回當年借給顧氏的十二件鎮館之寶。
做完這一切,我才回複對方:
【觀鶴接受合作,一個月後複出】
【但我還有第三個條件。】
【我要你們替我查清楚,當年修複室的玻璃為什麼會突然炸裂。】
聽著郵件發送成功的下一秒,身後突然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背後忽然傳來顧淮川陰沉的聲音:
“顧氏剛剛收到觀鶴的解約通知。”
“知意,你為什麼會登錄觀鶴的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