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怕日後有人說他們強搶侯府千金,特意擺了一場不倫不類的拜堂禮。
他們既不給我正妻名分,又要我當著滿堂賓客認下這樁婚事。
婚堂內擺著正妻才用的龍鳳燭。
顧懷安身邊那個懷孕的外室,還穿著一身大紅嫁衣。
我頓時明白了。
今日的妾禮隻是幌子。
他們要先讓我以妾室的身份進入顧家,再讓顧懷安迎娶外室。
顧懷安將紅綢扔給我。
「乖乖拜堂,我還能賞你一間偏院住。」
我握住紅綢。
「拜。」
「今日這堂拜下去,你們顧家可別後悔。」
禮官高聲唱道:「一拜天地!」
我跪的不是顧家。
我是借這片天地,替明珠記下血仇。
「二拜高堂!」
我看著滿臉得意的許紫煙,緩緩彎腰。
這一拜,拜盡我們六十年的情分。
從今以後,她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禮成後,懷孕的外室立刻將茶盞推到我的腳邊。
「姐姐進門晚,先給我敬茶吧。」
滿堂賓客哄笑起來。
我抬腳踩碎茶盞。
「一個沒過門的外室,也敢在我麵前談規矩?」
顧懷安拍案而起。
趙承德也嗬斥道:「跪下!別給趙家丟臉!」
我轉頭看向趙靖遠。
「你也是這個意思?」
趙靖遠避開我的目光,遲遲沒有開口。
許紫煙卻淡淡提醒:「侯爺放心,先前許諾趙家的官職,顧家不會反悔。」
趙靖遠眼中的掙紮瞬間消失。
他親手展開族譜,撕下寫有趙明珠名字的那一頁。
「趙明珠不守婦道,忤逆尊長。」
「從今日起,逐出趙家!」
碎紙落在鞋麵上,明珠的心臟狠狠抽痛。
這個傻丫頭跪在我墳前時,還盼著他們回心轉意。
可他們舍棄她時,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我彎腰撿起碎紙。
「今日是你們將她趕出趙家。」
「來日跪著求她回去,也得看她認不認你們。」
趙靖遠瞳孔驟縮。
三年前,我臨終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告訴他,明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孩子。
誰敢欺負她,就別認我這個娘。
趙靖遠嘴唇發白,卻大聲吼道:「少學你太奶奶說話!」
「你學得再像,也不是她!」
顧懷安惱羞成怒,上前抓住我的肩膀,想逼我給外室下跪。
趙承德也衝過來幫忙,混亂中一把掀翻香案。
銅爐撞上我的肩膀,我整個人跌進火盆,嫁衣轟然燃起。
賓客驚叫著後退,竟無一人上前救我。
就在這時,一條又老又瞎的黑犬突然掙斷後院鐵鏈,衝進婚堂。
它撲到我身上,用身體壓滅嫁衣上的火焰,又咬住我的衣擺,拚命將我從火盆旁拖開。
我忍著灼痛,摸了摸它的腦袋。
「黑將軍,三年不見,怎麼老成這樣了?」
老犬渾身一震。
下一刻,它伏在我的腳邊,喉嚨裏發出悲痛的嗚咽。
許紫煙手中的龍頭杖咣當落地。
這條狗是二十年前,我與她上山禮佛時從獵戶陷阱裏救出來的。
當時它傷得隻剩一口氣,是我背著它走了十幾裏山路,又親手替它清理傷口,才將它救活。
後來許紫煙說許家缺條看門犬,便將它帶回府中飼養。
許家上下隻知道它叫大黑。
隻有我會在沒人的時候,喊它黑將軍。
而明珠從未來過許家,更不可能知道這個名字。
賓客間頓時響起議論。
「她怎麼知道這條狗的名字?」
「它莫不是真認出趙老太君了?」
「難道老太君真的借明珠小姐的身體回來了?」
許紫煙臉上的肉狠狠抽動。
她望著伏在我腳邊的老犬,手指控製不住地發抖。
趙靖遠卻突然厲聲打斷:
「不過是一條畜生!」
「誰給它吃肉,它便認誰,能證明什麼?」
許紫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著附和。
「對!」
「她定是早就打聽到這條狗的來曆,提前拿肉馴過!」
「什麼還魂顯靈,簡直荒唐!」
兩人一唱一和,聲音一個比一個響。
可他們誰也不敢看我的眼睛。
顧懷安命護院把我拖去柴房。
我回頭看向臉色慘白的許紫煙。
「阿煙,眼睛閉得再緊,天也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