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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那戰功赫赫的養子,非要娶一個敵國來的細作盲女。

我不允。

他就在將軍府的演武場跪到雙膝流血,以交出兵權相逼。

說他此生隻要阿若一個妻子,不娶貴女,不留通房。

阿若若不能視物,他便把自己的眼睛挖給她。

朝廷若容不下她,他便卸甲歸田,再不拔劍。

我氣得舊傷複發。

第二日,阿若摸索著登門。

她穿著單薄的粗布衣裙,跪在我麵前,哭得肝腸寸斷。

「老太君,我不求誥命,隻求一個能給將軍洗衣做飯的身份。」

然後她抬起頭,用隻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要入沈家祖墳,要我交出掌軍的虎符,還要我把沈家軍最精銳的玄甲騎交由她哥哥統領。

末了,她說:「老太君若肯給我體麵,我自會勸將軍重新做回大梁的好戰神。」

我看著拔刀與我親衛對峙的沈長風,忽然心冷如冰。

既然他非要為了個細作背棄家國。

那沈家軍,也該由我的親生女兒接管了。

......

演武場上的風卷起阿若的裙角。

她跪在沈長風身後,額頭貼地,肩膀不停發抖。

“多謝老太君成全。”

“阿若不求名分,也不要沈家財產。”

“隻要能陪著將軍,我做奴做婢都願意。”

沈長風收刀入鞘,俯身將她扶起來。

“別跪了。”

“我說過,沒人能逼你受委屈。”

他說完便抬起下巴,等著我讓人準備婚事。

我從袖中取出玄鐵令,扔在他腳邊。

令牌砸中青磚,發出一聲重響。

“沈長風聽令。”

他臉上的笑停住了。

“即刻交出主將令牌。”

“你名下三百私衛全部歸營,府中兵器登記封存。”

“沒有我的命令,你不得踏進中軍大營半步。”

沈長風的手按住腰間刀柄。

“母親,您來真的?”

“交兵權不是你提的嗎?”

“我今日便成全你。”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他胸口起伏幾下,從懷裏取出主將令牌。

可他沒有交給親衛,而是死死壓在掌下。

“我隻是想讓您同意婚事。”

“我沒說真要離開沈家軍。”

“軍中二十萬將士隻認我。”

“您收得回令牌,收不回軍心。”

我抬手。

親衛立刻上前,從他手裏奪走令牌。

沈長風沒敢反抗,隻盯著我。

阿若拉住他的袖子。

“長風,別和老太君爭了。”

“都是我的錯。”

“我走就是了。”

她轉身摸索著往石階下走,腳下故意踩空。

沈長風急忙抱住她。

“你哪裏也不許去。”

“沈家的門,我一定讓你進。”

我讓管家端來一隻酒盞。

酒液烏黑,散著苦味。

“想進沈家門,也不是不行。”

“把這碗絕嗣湯喝了。”

“你不貪沈家血脈,我便給你一個妾室身份。”

阿若的臉當場白了。

她捂住小腹,眼淚接連落下。

“老太君,我也是女子啊。”

“您為何非要逼死我?”

沈長風抬手掀翻托盤。

酒盞摔得粉碎。

他拔刀劈斷旁邊的木架。

“夠了!”

“你口口聲聲說把我當親生兒子,卻要絕我的後!”

“你根本不配做母親!”

整個演武場安靜下來。

我盯著他握刀的手。

十年前,就是這隻手拉住我的衣角,求我帶他回家。

也是這隻手,在我舊傷發作時端過藥,在戰場上替我擋過箭。

如今,刀口已經轉向了我。

“你說得對。”

我取下腰間那塊刻著沈字的玉佩。

“從今日起,我不再管你。”

“你要娶誰,要去哪裏,都與我無關。”

沈長風扯下身上的將軍披風,扔在地上。

“我不用沈家一文錢,也能讓阿若風光進門。”

“以後就算您求我,我也不會再回來!”

他抱起阿若,大步出了演武場。

副將周成跪倒在我麵前。

“老太君,他目無尊長,還敢拔刀,末將請家法!”

“不必。”

我踩過那件披風,走進兵器庫。

“封庫。”

“斷掉他所有調兵玉信。”

“他手下那些私衛,今晚全部換防。”

當夜,我獨自進了祠堂。

老將軍留下的破陣槍掛在牆上,槍刃還有舊缺口。

我取出北境送來的密信。

信上隻有八個字。

北狄已退,青霜候命。

我把信交給周成。

“十匹快馬,連夜出京。”

“告訴大小姐。”

“她該回家了。”

沈長風搬進私宅的第三天,府裏的小廝便來了。

小廝拿著一張藥方,進門就往庫房走。

管家帶人將他攔在院中。

“誰讓你來的?”

“我們夫人眼疾發作,將軍命小人來取百年雪蓮,再支一千兩銀子。”

管家抬手就是一棍。

小廝被打得跪在地上。

“這裏是鎮國將軍府。”

“哪來的夫人?”

“沈家庫房隻認老太君金印。”

“滾出去!”

半個時辰後,沈長風踹開了將軍府大門。

他把受傷的小廝扔到門內。

“母親,他不過來拿點藥,您就讓人把他打成這樣?”

我坐在正堂翻賬冊,沒有抬頭。

“擅闖將軍府庫房,沒打死,已經是管家手下留情。”

“阿若的眼睛若是耽誤了,您擔得起嗎?”

“她的眼睛長在她臉上,與我有什麼關係?”

沈長風一掌拍在桌上。

“那株雪蓮是陛下賞我的!”

管家抱來半人高的賬冊,全部扔在他腳邊。

“建元十七年,沈長風征北,老太君拿出嫁妝三萬兩籌措軍糧。”

“建元十九年,沈長風重傷,老太君用軍功換來雪蓮。”

“你身上的玄天甲,價值八千兩。”

“你騎走的踏雪馬,是將軍府花了六千兩買來的。”

“就連你平日賞給屬下的銀子,也從公中支取。”

管家翻開最後一本賬。

“這些年,你領的俸祿都不夠養馬。”

“離了沈家,你連身上這件衣裳都買不起。”

沈長風抬腳踢翻賬冊。

“我為沈家掙回多少軍功,你們怎麼不算?”

我合上手裏的冊子。

“你吃沈家的糧,學沈家的兵法,帶沈家的兵。”

“軍功是將士拿命換來的,不是你一個人的。”

“把玄天甲留下。”

“憑什麼?”

“那是沈家公產。”

兩名親衛上前,直接解下他的護腕和腰帶。

沈長風推開一人,卻被周成扣住肩膀。

“沈公子,你已經不是主將了。”

“在老太君麵前動手,末將可以治你一個以下犯上。”

沈長風咬著牙脫下玄天甲,砸在地上。

“好。”

“我倒要看看,離了我,誰能守住南疆!”

他剛走到門口,一名軍士快步來報。

“老太君,營裏抓到一個探子。”

“那人自稱阿若的兄長,正煽動玄甲騎鬧事。”

沈長風立刻轉身。

“阿烈不是探子!”

“他隻是去見幾個朋友。”

我起身往外走。

“是不是探子,去軍營審。”

中軍營裏,阿烈被綁在刑架上。

他腳邊散落著幾封書信。

信中寫著玄甲騎各營人數、馬匹數量和換防時間。

沈長風衝過去扯斷繩索。

“誰準你們打他?”

周成按住刀。

“私探軍情,按軍法可斬。”

“他是我的妻兄!”

“那就更該審清楚。”

阿烈縮到沈長風身後。

“妹夫,我不認識這些信。”

“是他們栽贓我。”

沈長風擋住他。

“有我在,誰也不能動你。”

我舉起先帝禦賜的鐵券丹書。

營中將士齊齊跪地。

“玄甲騎聽令。”

“阿烈私探軍情,重責三十軍棍。”

“沈長風再敢阻攔,一並拿下。”

沈長風指向四周。

“你們都是我帶出來的人!”

“今日真要聽一個婦人的命令?”

三位統領沒有抬頭。

“玄甲騎隻認鎮國虎符和沈家軍令。”

“請沈公子退後。”

沈長風連退兩步。

他拔出佩刀,刀尖對準我。

“沈家男丁已經死絕。”

“除了我,誰還能領兵?”

“南疆隻要開戰,您遲早要跪著求我回來。”

我奪過他的刀,雙手壓住刀身。

一聲脆響後,長刀斷成兩截。

我把斷刀丟進泥裏。

“那你就等著。”

“看沈家到底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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