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禁閉室的黑暗持續了整整一夜。

裴妍蹲在板凳上沒敢合眼。無數蟲子在腳邊窸窸窣窣地爬，她把自己蜷得越來越緊，背上的舊傷又發炎了，一陣一陣的劇痛湧上來。

後半夜她開始做噩夢，一會兒是裴安安笑著拉著爸媽的手，一會兒是賀文謹不信任的眼神，一會兒是外婆站在很遠的地方衝她招手，她跑過去卻怎麼也夠不著。

天蒙蒙亮的時候，她聽到外麵傳來動靜。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跑進來一群人，領頭的人在她後頸狠狠一擊，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的時候她在行駛的車廂裏，手腳都被綁著。

她瞳孔驟縮，麵前的人她認識，是當年D團夥的二把手，外號"蠍子"。

蠍子衝她咧嘴笑，露出一顆金牙："裴律，好久不見。"

她喉間發緊。蠍子掏出手機撥了個號，開了免提湊到她耳邊。

電話接通。賀文謹的聲音從那邊傳來："哪位？"

"賀律，你未婚妻在我手上。想讓她活命，拿金國當事人給你的證據來換。"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背景裏傳來禮堂的喧嘩聲——裴妍聽出來了，那是海城法院大禮堂，今天表彰儀式就在那裏辦。

賀文謹咬著牙：“你們敢動她…”

"文謹哥哥。"

裴安安的聲音插進來：“姐姐之前和那些人勾結的事還沒查清楚呢，萬一這是她和他們合起夥來演戲怎麼辦？”

賀文謹沒出聲。裴安安接著說："現在案子快收尾了，這幫人肯定是狗急跳牆，想騙取證據，不會真把姐姐怎麼樣的。今天對我、對咱們來說多重要啊......等我用姐姐的身份接受了表彰儀式再去找姐姐吧，省得她來這兒搗亂。"

裴父裴母的聲音遠遠插進來："是啊文謹，裴妍不會有事，等安安結束了再去救她。別耽誤了正事。"

裴妍的眼睛慢慢閉上了。

她想起從前在金國，有一次她和蠍子的人周旋，差點中招，賀文謹三分鐘之內就衝了進來。事後她問他怎麼那麼快，他說："我每隔五分鐘定位一次你的手機。"

蠍子掛了電話，衝她聳肩："賀律好像不太著急。裴律，隻能你和我們走一趟了。也該還還利息了。”

裴妍睜開眼。眼淚早就幹了，眼眶澀得發疼。她忽然笑了一下，心想就這樣死了也好。

外麵忽然響起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蠍子猛地抬頭往車窗外看——一架直升機懸在半空，

直升機艙門開著：“下麵車輛立刻靠邊停車，否則全部擊斃。”

裴妍手裏的繩結終於被她磨開。她撕掉嘴上的膠帶，撞開車門滾出去。

蠍子想抓她沒抓住，被頭頂直升機的探照燈晃得睜不開眼。

裴妍跌跌撞撞跑出去十幾米，直升機降下來，繩梯甩到她麵前。

上麵的人朝她伸出手。

"裴警官？我們是M國 DLA律所，專機在機場等您。"

裴妍抓住那根繩梯登上直升機。她靠著機艙壁把臉貼到窗玻璃上，玻璃被她的呼吸蒙出一小片霧。霧散了又起，起了又散。

她想起外婆給她戴項鏈那天說過一句話：囡囡，你要記住，這世上的事不靠別人給，得靠你自己掙。

她一直都是靠自己的。從今往後也是。

飛機掠過雲層的時候陽光照進來，下麵那個城市越來越遠。

她把手放下來，看著舷窗外翻湧的雲海，輕輕呼出一口氣。

走了。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