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尚未出生便引得滿京城翹首以盼。
隻因父親俊逸無雙,母親豔冠京城,人人都說我必定傾國傾城。
可我出生後卻帶著半臉駭人紅斑,醜得穩婆跌坐在地連呼作孽;
嚇得指腹為婚的小將軍高燒三日,逢人便罵我是個怪物。
一時間,滿京城都在恥笑侯府生了個醜物。
父母嫌我晦氣,連夜將我丟去鄉下莊子自生自滅。
誰知我因禍得福,被隱世醫仙收為關門弟子。
不僅洗淨紅斑,養出冰肌玉骨的傾城容貌,更因治疫有功被接回候府。
接風宴上,我戴著厚重帷帽踏入正廳。
父親掃了我一眼,眉頭緊擰。
“捂得這般嚴實,你是見不得人嗎?”
母親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茶盞。
“今日小將軍也在,裹緊些總好過露出來倒人胃口。”
“在鄉下十幾年,倒也學會了藏醜。”
小將軍垂下眼眸,語氣疏離:
“遮起來也好,免得驚嚇了旁人。”
妹妹握住我的手,柔聲寬慰:
“姐姐,容貌殘缺不是你的錯,我們不會嫌棄你的。”
我掀向白紗的手,猛地頓住了。
······
沈慕瑤握緊我的手,柔聲勸道:
“姐姐,別摘了。”
“大家不了解你的情況,萬一受了驚,說出難聽的話,傷心的還是你。”
席間有人笑出了聲。
母親秦氏冷冷瞥我。
“知道自己見不得人,肯遮嚴實些,也算有自知之明。”
裴硯端著酒盞,語氣疏離。
“遮著挺好。”
“我幼時隻看了她一眼,便高燒三日。”
“今日都是貴客,沒必要陪我再受一次罪。”
滿堂哄笑。
我慢慢放下手。
我因平定青州時疫奉旨回京受賞。
侯府怕擔上苛待親女的罵名,才接我回來。
我本來就打算宮宴後便回藥穀。
這裏不是我的家,他們如何羞辱,我也懶得爭辯。
見我沉默,沈慕瑤忙替我解釋:
“姐姐在莊子上住了十五年,沒人教她禮數。”
“她不是故意不向爹娘問安,隻是不知該怎麼開口。”
父親沈懷川沉下臉。
“連爹娘都不會叫,還想當侯府小姐?”
“同樣是女兒,慕瑤三歲便知道奉茶,她十五歲卻像根木頭。”
我看著兩張陌生的臉,淡聲開口:
“侯爺,侯夫人。”
秦氏重重放下茶盞。
“你叫我什麼?”
沈慕瑤替她順氣。
“娘,姐姐剛回來,心裏難免有怨。”
“您多疼她幾日,她自然願意認您。”
她句句替我說話,卻輕易將我變成了不孝女。
父親果然冷笑。
“她還敢怨?”
“侯府養了她十五年,沒有我們,她早死在溝裏了!”
我險些笑出聲。
送去莊子的銀子,大半進了管事的口袋。
七歲那年,我餓得挖野菜,被吊在樹上抽了一夜。
我曾托人送信回京,母親隻回了一句:
“既然還能寫信,便死不了,別拿小事煩我。”
裴硯忽然放下酒盞。
“侯爺,既然她回來了,婚約也該有個結果。”
沈慕瑤麵露擔憂。
“硯哥哥,姐姐今日才回來,你現在退婚,她如何受得住?”
“難道真讓我娶她?”
裴硯掃過我的帷帽,滿眼厭惡。
“我的妻子要隨我入宮赴宴、祭祖待客。”
“總不能每次帶她出門,都先提醒旁人別被嚇著。”
父親不但沒有維護我,反而舉杯賠罪。
“是沈家拖累了賢侄。”
“若早知她長成這樣,我絕不會定下婚約。”
秦氏看向沈慕瑤,目光柔和下來。
“幸好侯府不止一個女兒。”
“一個生來讓家族蒙羞,一個卻處處給父母爭臉。”
沈慕瑤紅著眼搖頭。
“娘,別這樣說,姐姐會以為我搶了她的人生。”
“你什麼都沒搶,是她自己沒福氣。”
父親沒了繼續設宴的興致。
“周嬤嬤,帶她去西角院。”
周嬤嬤一愣。
“那裏不是堆廢物的嗎?”
“清出一張床便夠了。”
秦氏又道:
“把銅鏡收走,省得她看見自己的臉,又鬧得慕瑤不得安生。”
我在笑聲中離開。
身後,母親還在吩咐:
“她回京一事不許外傳。”
“尤其別讓人知道,她和慕瑤是親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