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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有個老規矩，替重病人點一盞“續願燈”，守滿十年才算功德圓滿。

我替陸聿白守到了第九年。

十五歲他出車禍成了植物人，是我跪在廟前磕了九百九十九個頭，把他換回來的。

這些年每個初一十五，我雷打不動去廟裏添燈油。

第九年冬我高燒住院三個月，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燈。

燈還亮著，許願名錄上的名字卻換了人——他資助的女學生，蘇盈盈。

廟祝說，福位隻有一個，是陸先生親手描上去的名字。

他說燈還是得有人守著，“換誰都一樣亮”。

陸家的婚宴上，滿堂賓客都在等我掀桌子。

畢竟全城都知道，我是那個為了他把命點進燈裏的瘋丫頭。

陸聿白把我攔在門口，聲音很冷：“今天來的都是盈盈的朋友，你自重。”

我笑了笑，把懷裏上了鎖的木盒遞過去。

“恭喜。盒子裏的賀禮，是我替你保管了九年的東西，今晚當著大家的麵，還你。”

......

陸聿白垂眸掃了一眼那個陳舊的木盒，沒有伸手接。

蘇盈盈從他身後走出來，穿著潔白的高定禮服，儼然一隻受驚的小鹿挽住他的手臂。

我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那裏掛著一塊翠綠的玉佩。那是陸家主母代代相傳的定情信物，曾經，陸聿白親手把它戴在我的脖子上，鄭重承諾“玉在人在”。

周圍的賓客壓低聲音議論。

“陸先生對蘇盈盈真好，連主母的玉佩都給了她。”

“聽說當年陸先生車禍，是蘇盈盈的父親拚死救了他一命，這是報恩呢。”

“那沈喬汐算什麼？當年她可是抽了半條命的血給陸先生，還守了九年的燈。”

“嗤，挾恩圖報罷了，陸先生早煩她了。”

蘇盈盈咬著下唇，怯生生的伸出手：“喬汐姐姐，聿白哥哥不收，我替他收下吧。”

她的指尖剛碰到木盒，突然誇張的驚呼一聲，手腕一翻。

木盒重重砸在地上，鎖扣崩開，裏麵空無一物。

與此同時，她脖子上的紅繩斷裂，那塊祖傳玉佩“啪”的一聲掉在大理石地麵上，摔成了三截。

“啊！”蘇盈盈眼眶立刻紅了，驚慌失措的往後退。

陸聿白第一時間將她緊緊的護在身後，猛的攥住我的手腕。他的力道極大，捏的我手腕骨頭生疼。

“沈喬汐，你太過分了！”他厲聲斥責，眼神裏滿是厭惡，“盈盈好心接你的禮物，你故意摔碎玉佩給她難堪？”

我沒有掙紮，也沒有紅著眼眶大聲辯解。

我隻是平靜的看著地上碎裂的玉佩，心裏那根緊繃了九年的弦，突然就斷了。

“你說得對。”我反常的乖順，緩緩蹲下身，把碎玉佩一塊塊撿起來，緊緊握在掌心，“玉碎了，我的心意也該收回了。”

我站起身，把碎玉放進口袋，朝他淡淡一笑：“陸聿白，祝你們百年好合。”

我的平靜讓陸聿白愣住了。他眼底閃過一陣慌亂，下意識鬆開手，語氣放軟了幾分：“喬汐，我不是那個意思，盈盈她膽子小......”

我沒有理會他，轉身走向洗手間。

剛擰開水龍頭，蘇盈盈就跟了進來。

沒有陸聿白在場，她臉上怯懦的表情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惡毒。

“沈喬汐，你裝什麼清高？”她冷笑一聲，端起旁邊保溫壺裏滾燙的開水，“聿白哥哥的心早就全在我這裏了，你守了九年的燈又怎樣？他連福位都換成了我的名字！”

她說著，竟直接將那杯滾燙的開水潑向我的手背。

劇痛襲來，我的手背立刻紅腫起泡，皮肉翻卷。

我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隻是冷冷的看著她，假意認錯迷惑她：“蘇盈盈，你贏了，我不會再跟你爭。”

蘇盈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示弱。但她立刻反應過來，猛的將手裏的杯子砸在地上，然後自己撲通一聲摔倒在玻璃渣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好痛！喬汐姐姐，你為什麼要推我！”

洗手間的門被猛的推開，陸聿白大步衝了進來。

“盈盈！”他看到滿地狼藉和跌坐在地上的蘇盈盈，臉色驟變，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蘇盈盈靠在他胸口，哭的渾身發抖：“聿白哥哥，別怪喬汐姐姐，她隻是太愛你了，才不想讓我留在這裏。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這就走......”

陸聿白抬起頭，目光刺向我：“沈喬汐，你簡直惡毒到了極點！盈盈處處讓著你，你卻下這種毒手！馬上給盈盈道歉！”

我看著他緊張蘇盈盈的模樣，手背上的燙傷火辣辣的疼，卻抵不過心裏的寒意。

這就是我用命換回來的男人。

他永遠隻相信蘇盈盈的眼淚，卻看不見我滿是水泡的手背。

我強顏歡笑，眼淚卻不受控製的砸下來。我抬手狠狠擦掉眼淚，聲音沙啞：“我沒推她。”

“你還狡辯！”陸聿白怒吼，眼神冰冷，“沈喬汐，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轉身就走，再也沒有看他一眼。

“沈喬汐，你站住！”他在身後怒吼。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露台。初冬的冷風吹在臉上，刀割一樣。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家老爺子的電話。

“顧爺爺，您上次說的聯姻，我同意了。我願意嫁去澳洲，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傳來欣慰的聲音：“好孩子，你想通了就好。三天後，顧家的私人飛機會去接你。這幾天你收拾一下東西，不要告訴任何人。”

“好，我明白。”我掛斷電話，深吸了一口氣。

門外，陸聿白不知何時站在那裏，臉色陰沉的可怕，聲音發沉：“不要告訴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