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南枝是國內最年輕的兒童心外科專家。
她曾為出生僅六小時的嬰兒重建心臟,也曾連續站上手術台二十八個小時,從死神手中搶回一個又一個孩子。
可她自己的兒子,卻被查出左心發育不良。
孩子出生後不足三斤,三次開胸,四次病危。
最難熬的那些年,是丈夫陸硯辭陪她守在重症監護室外,一夜一夜地等;
是他跪遍城中寺廟,一步一叩首地求;
也是他親手創建兒童心臟基金,隻因沈南枝說過,不想再看見任何孩子因為沒錢死在手術台上。
兒子第一次脫離呼吸機,他哭得像個孩子。
兒子第一次叫爸爸,他包下全城廣告屏,循環播放那段隻有三秒的視頻。
他曾把那個孩子抱在懷裏,紅著眼發誓:
“小嶼是我們拿命換來的,誰敢傷害他,我就讓誰付出代價。”
沈南枝信了整整六年。
直到今天,她親眼看著陸硯辭抱著另一個女人,登上了原本用來救小嶼的醫療直升機。
“小嶼心臟補片破裂,已經出現心包填塞,必須立刻手術!”
沈南枝跪在跑道上,雙手死死按住兒子的胸口,朝陸硯辭聲嘶力竭地大喊:
“把直升機留下,他撐不過二十分鐘!”
陸硯辭腳步微頓。
他懷裏的白薇臉色蒼白,額角隻有一道淺淺的擦傷。
白薇是他的青梅,也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遺憾。
十年前,白薇曾在一場車禍中將他推開,自己卻傷了右腿,從此再也不能登上舞台。
陸硯辭始終覺得欠她一生。
所以白薇回國,他親自去機場接;
白薇想工作,他將她安排進小嶼的幼兒園;
白薇怕雷,他便在每個雨夜拋下妻兒,親自趕去陪她。
沈南枝不是沒有問過。
可每一次,陸硯辭都會皺著眉告訴她:
“薇薇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隻是補償她。”
“南枝,你是我的妻子,應該比任何人都懂我。”
她信了他的報恩,也忍了白薇一次次越界。
直到今天,白薇瞞著她,讓患有嚴重心臟病的小嶼跑完八百米。
看著兒子倒在跑道上,她才終於明白——
所謂補償,不過是偏愛的遮羞布。
“硯辭,還是先救小嶼吧。”
白薇虛弱地靠在陸硯辭懷裏,含淚看向沈南枝:
“雖然他為了阻止我回到你身邊,故意把我推下看台,可他畢竟隻是個孩子,我不會怪他的。”
周圍的家長瞬間嘩然。
“小小年紀就會爭風吃醋?”
“心臟病又不是免死金牌,憑什麼傷害別人?”
“聽說他媽媽是心外科專家,難怪敢讓孩子裝病博同情!”
沈南枝猩紅著眼抬起頭。
“不是小嶼!”
“小嶼根本不能劇烈運動,是白薇騙他說,隻要跑完全程,爸爸就會來看他!”
她指向不遠處的攝像頭:
“調監控!誰在撒謊,一看便知!”
園長下意識望向陸硯辭。
陸硯辭沉默片刻,冷聲開口:“今天線路故障,沒有錄像。”
沈南枝的心狠狠一沉。
這家幼兒園隸屬陸氏集團,監控係統剛完成升級,所有錄像都會實時上傳雲端,絕不可能損毀。
他不是不知道真相。
他隻是選擇保護白薇。
“為什麼?”
沈南枝看著這個曾經將兒子視若性命的男人,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小嶼是你親生兒子,你明知道劇烈運動會要他的命!”
陸硯辭眉頭緊鎖,語氣裏滿是不耐。
“薇薇隻是想鍛煉他的意誌。別的孩子都能跑,為什麼偏偏他這麼嬌貴?”
沈南枝渾身一僵。
嬌貴?
小嶼三次開胸,每一次病危通知書上,都有陸硯辭親手簽下的名字。
他曾經連孩子多咳一聲都徹夜難眠。
如今,卻嫌他嬌貴。
急救醫生猛地抬頭,聲音焦急:
“孩子血壓正在下降,最多還能撐十五分鐘!”
沈南枝瘋了一樣撲向直升機,卻被兩名保鏢攔住。
“陸硯辭,白薇隻是輕微擦傷,她根本不需要空中救援!”
“薇薇從看台摔下,有顱內出血的可能。”
陸硯辭抱著白薇踏進機艙,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不是最好的兒童心外科醫生嗎?”
“自己的兒子,自己救。”
艙門轟然關閉。
直升機騰空而起時,沈南枝清楚地看見,剛才還“昏迷不醒”的白薇睜開了眼。
她靠在陸硯辭懷裏,朝她無聲地彎起嘴角。
沈南枝沒有時間恨。
她脫掉高跟鞋,背起小嶼,瘋了一般衝向距離最近的醫院。
“小嶼,別睡。”
“媽媽在這裏,你聽聽媽媽的聲音。”
懷裏的孩子輕得像一片羽毛,微弱的呼吸落在她頸間。
“媽媽......”
小嶼艱難地睜開眼,聲音細若遊絲:
“小嶼跑了第一名......”
“爸爸為什麼......還是沒有來看我?”
沈南枝的眼淚瞬間決堤。
“因為爸爸認錯路了。”
“以後媽媽陪著小嶼,我們不要他了。”
她跑丟了鞋,磨破了腳,摔倒後又爬起來,終於將孩子送進醫院。
可搶救室的燈隻亮了十分鐘。
她親手培養出來的學生從裏麵走出來,摘下口罩,哭著朝她搖了搖頭。
“沈老師,對不起。”
“再早十分鐘,小嶼還有救。”
再早十分鐘。
偏偏是陸硯辭帶著白薇離開的那十分鐘。
沈南枝緩緩走進搶救室。
小嶼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胸前布滿手術留下的傷疤,像睡著了一樣。
她救過那麼多孩子。
卻沒能保住自己用半條命生下,又從死神手中搶回三次的兒子。
手機恰在此刻響起。
陸硯辭不耐煩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薇薇檢查結果沒事,我馬上讓直升機回去接你們。”
“另外,今天的事不宜鬧大。你讓小嶼公開向薇薇道歉,我可以不追究他推人的責任。”
沈南枝低頭握住兒子已經冰冷的小手,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用不著了。”
“什麼意思?”
她沒有回答,直接掛斷電話。
隨後,她撥通了國家兒童心臟中心院長的號碼。
“老師,我接受您的邀請,接任國家兒童心臟中心首席專家。”
“同時,我將收回陸氏集團旗下所有醫院對‘南嶼人工心臟補片’的使用權。”
那項以她和兒子名字共同命名的專利,撐起了陸氏醫療近半壁江山。
也是陸硯辭這些年迅速擴張醫療版圖的根基。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南枝,你決定好了?”
沈南枝看著病床上的孩子,輕輕替他整理好衣領。
“決定好了。”
她不會就這樣離開。
更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她要陸硯辭活著。
活著看陸氏醫療帝國土崩瓦解,看他失去最珍視的一切,再跪到小嶼墓前,一遍遍懺悔。
沈南枝俯下身,在兒子冰冷的額頭上落下最後一個吻。
“小嶼,媽媽帶你回家。”
“等安頓好你,傷害過你的人——”
“媽媽一個都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