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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素跟著衝進雨裏，透明的身體被雨水穿透，每一步都踩在泥濘中卻留不下腳印。

讓讓在前方跌跌撞撞地跑，小腿上劃出的血口子被雨水衝刷成淡粉色順著腳踝流下來。

踩進泥地裏的時候，腳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但她沒停，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落下去的方向往前跑。

小腿被枯枝劃了一道，她低頭看了一眼，有紅色的東西滲出來，像媽媽切西瓜時流出來的汁水。她伸手抹了一下，掌心也沾上紅的了，有點疼，但她沒有哭，繼續往前跑。

媽媽說過，那是爸爸買給她的手機，很重要。

雨砸在臉上睜不開眼睛。讓讓吸了吸鼻子，彎下腰在泥水裏摸，手指頭戳進爛泥裏，冰涼涼的。她摸到一塊碎磚，又摸到一根樹枝，就是沒摸到那個粉色的小方塊。

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出去，膝蓋磕在硬東西上，疼得她"啊"了一聲。

她趴在地上緩了兩秒，想爬起來，但膝蓋使不上勁。雷聲轟隆隆滾過去，閃電亮了一下，她看見自己的小腿外側翻起一道口子，裏麵的肉白白的，然後紅色才慢慢漫出來。

讓讓盯著那道口子看了一會兒，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用臟手背擦了擦眼睛，對自己說，“讓讓不哭，媽媽會難過的。”

她又往前爬了兩步，手指終於碰到一個硬硬的、帶著碎角的東西。

她抓起來翻了個麵，屏幕上全是蛛網一樣的裂紋，但粉色殼子她認得。讓讓把手機抱進懷裏，貼在胸口，這才鬆開咬著的嘴唇，小聲喘了口氣。

頭頂又炸了一聲雷，她縮了縮脖子，往旁邊挪了挪，想找個地方躲雨。

剛轉過身，就看見兩步遠的地方蹲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兩隻綠色的眼睛正盯著她。

她動了一下，那團東西也跟著動了，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呼呼聲，像院長阿姨養的那隻大貓發脾氣時的聲音，但要凶得多。

她下意識把手機攥得更緊了。

遠處孤兒院門口的燈很亮，照過來一個撐傘的影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

讓讓認出來那是爸爸的背影，她張了張嘴想喊，但又怕那團綠色的眼睛撲過來。她想起媽媽說過，遇到害怕的東西不要出聲，要慢慢往後退。

她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整個人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手裏的手機脫了手，掉進旁邊的水坑裏，濺起一片泥水。

黎素飄在幾步之外，看著女兒渾身是傷縮在泥水裏，轉頭望向孤兒院門口——陳靳淮撐著傘站在那裏，遠遠看著，甚至連腳都沒往前挪一步。

她想抬手扇陳靳淮一巴掌，問問他怎麼就那麼狠心！

透明的掌心穿過了他的臉。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依舊麵無表情地看著荒地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