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鏢在孤兒院宿舍裏掃了一圈,掀開被子把貼著退熱貼的小女孩抱起來。孩子燒得迷迷糊糊,被拎起來時隻哼唧了兩聲。
陳靳淮站在走廊燈下,看見那張小臉的第一眼皺了皺眉,“那個騙子呢?”
“房間裏隻有孩子。”保鏢如實答。
陳靳淮冷笑一聲,“她倒狠心,自己過好日子,把孩子扔福利院。”
院長被叫過來時還披著外套,站在陳靳淮麵前手足無措。
陳靳淮正要開口問情況,問問是不是那個女人不想養孩子才把她丟掉的。
保鏢懷裏的小孩兒已經睜開眼睛,看見一張陌生又凶沉的臉,嘴一癟哭出聲。
陳靳淮偏頭看過去,和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對上。
哭聲忽然停了,讓讓盯著他看了幾秒,竟然顫顫地伸出小手,“爸爸......”
黎素沒有忍住,落了淚。
讓讓從出生起就沒見過這個人。她也隻是拿著照片讓女兒認過人,卻沒有想到讓讓會一眼認出來。
黎素當年查出懷孕時給陳靳淮打過電話,可後來去大醫院複檢的結果卻顯示沒有懷孕。從那以後,陳靳淮隻當她又編了個騙錢的幌子。
陳靳淮沒接那隻手,轉頭問院長,“那個騙子呢?”
院長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黎素,為難地搓了搓手,“她媽媽送孩子過來的時候,說自己生病了......”
陳靳淮眉間寒意更重,他想起那次黎素說生了重病,他連夜帶醫生趕過去,卻親眼看見她上了一輛男人的車。
“又傍了大款,自己享受去了吧。”他低頭瞥了一眼女孩兒,“這野種是她跟誰生的?倒是丟給我了。”
黎素飄在旁邊,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沒人聽見,“讓讓才不是野種。”
陳靳淮忽然彎腰捏住小女孩的臉頰,語氣冷硬,“你媽說我是你爸?”
“她是說謊不打草稿嗎?”
當年黎素說自己懷孕後,他帶著她去了趟醫院。
卻是撒謊騙人的。
後來......黎素不知道這樣又騙了幾個人。
他一靠近,讓讓反而不哭了,睜著圓眼睛認真回答,“照片上爸爸是長這個樣子的。”
她邊說邊從保鏢懷裏掙出來朝陳靳淮伸手要抱,保鏢沒抱住,陳靳淮也沒伸手去接。
孩子直接摔在地上,膝蓋磕出悶響。她憋了兩秒,掉出兩滴淚,卻咬著嘴唇自己爬起來,拍了拍褲子說,"讓讓可以自己走。"
陳靳淮的目光落被摔在地上的那部粉色小手機上。
那是他掙的第一筆錢買的,當時遞給黎素時說以後會換更好的。如今被她像垃圾一樣丟在孤兒院裏,留給了這個野種。
陳靳淮冷笑一聲,沒有來一陣火。
“扔了。”他偏頭對保鏢說。
保鏢便抓起手機揚手一甩,粉色的小方塊劃過弧線落進院牆外的荒地裏,瞬間被夜色吞沒。
讓讓愣了半秒,邁開短腿就往外跑。
媽媽最寶貝這個手機了,如果不見了,等媽媽會來肯定會難過的。
“讓讓!”黎素急得去攔,透明的身體從孩子身上穿了過去。
孤兒院圍牆外是大片荒地,以前有人種過莊稼,後來荒廢了,野樹荊棘橫生,碎磚瓦礫混著垃圾堆成小山,時有野貓野狗從暗處竄過。
讓讓赤著腳踩進去,小腿被枯枝劃出血口子。
陳靳淮倚在門口看著,沒動。
天邊驟然滾過一道悶雷,豆大的雨點砸下來。
小小的身影在瓢潑大雨裏越來越模糊,搖搖晃晃朝手機被拋落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