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殿的銅鐘敲響了三下。
選秀的最後一道關卡,太後親自查驗。
太監尖細的嗓音在回廊裏回蕩:“眾秀女入殿——”
人群開始騷動,貴女們紛紛整理衣擺,互相檢查妝容。
盛芷音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屬於我的雲錦外衣。
她轉頭看向我,眉頭皺緊。
“你還要跟著?”
我站在角落裏,低垂著眉眼:“妹妹,我也想見見天顏。”
盛芷音猛地走近,壓低聲音:
“滿臉紅疹,手上還包著帶血的帕子。你這樣進去,萬一惹惱了太後,連累了盛家怎麼辦?”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甲狠狠掐進我的燙傷處。
鑽心的刺痛讓我瞬間白了臉。
“識相的,現在就去跟嬤嬤說你突發惡疾,自請退選。”
“否則,等回了府,你看母親怎麼收拾你。”
我痛得渾身發抖,卻沒有掙脫。
我隻是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她。
“妹妹,我隻站在最後麵,絕不抬頭,絕不搶你的風頭。”
“我隻是想......哪怕遠遠看一眼太後娘娘也好。”
盛芷音冷笑一聲。
就在這時,殿門外走過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穿著緋色官服,身形修長,麵容冷峻。
大理寺卿,賀斂之。
此次選秀的監察官之一。
他目光隨意掃過偏殿,視線在觸及盛芷音腰間那塊木槿花玉佩時,微微頓住。
盛芷音顯然也注意到了他,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麵孔,柔聲喚道:
“姐姐,你快別鬧了。你的病真的不能見風。”
她故意側過身,將那塊玉佩完完全全暴露在賀斂之的視野裏。
賀斂之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塊玉佩,又看了一眼盛芷音臉上厚重的白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落在我布滿紅疹的臉,和被盛芷音死死掐住的傷手上。
血水已經滲透了裹手的帕子。
紅字在我眼前飛快滾動。
【賀斂之認出玉佩了。】
【但他查過卷宗,知道當年救他祖母的是盛家原配夫人,也就是你娘。】
【他現在十分懷疑,這個滿臉塗牆粉的蠢貨在冒名頂替。】
我垂下眼,不動聲色地將手腕往回抽了抽。
“妹妹,求你,放開我吧,好疼。”我聲音細微,帶著壓抑的哭腔。
賀斂之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隻是轉頭對身旁的隨侍太監低語了一句,便大步離開。
太監立刻走進偏殿。
“時辰到了,所有秀女按次序入大殿!”
太監的目光掃過我和盛芷音,語氣冰冷:“誰也不許在殿外大聲喧嘩,違者直接拖出去打死!”
盛芷音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
她瞪了我一眼:“算你走運。進去後一定低著頭,千萬別抬頭惹禍!”
我捂著流血的手背,溫順地點頭。
“是。”
跟在隊伍的最後,我一步步跨過大殿高高的門檻。
大殿內熏著極濃重的沉水香。
我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壓下了我滿身的狼狽。
我抬起眼,看向走在最前麵、步履搖曳的盛芷音。
她以為她踩著我的骨血,就能一步登天。
卻不知道,這大殿裏的地磚,每一塊都極其濕滑。
而她鞋尖上的那顆東珠,已經被我的茶水泡鬆了底膠。
我攏緊衣袖,靜靜等待著那道即將決定所有人命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