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周三。

顧平林的慶功宴暨攝影展首日。

地點在市中心的私人美術館。

這個場地，是我用外婆留給我的金條抵押，才幫他敲定下來的。

戀愛六年。

這也是我們的六周年紀念日。

我穿了那件他曾經最喜歡的黑色長裙。

化了全妝，踩著高跟鞋走進會場。

美術館裏燈光昏暗，聚焦在牆上的作品上。

最顯眼的主視覺牆上，掛著那幅巨大的逆光人像。

沒有藏羚羊。

沒有雪山。

隻有葉青容的剪影，被無限放大。

占據了整個展廳的視覺中心。

我站在海報前，靜靜地看著。

"簡總，您來了。"

策展人張總走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幅主視覺......是顧老師臨時要求換的。"

"他說這幅作品最能代表他這兩年的突破。"

"我沒攔住。"

我看著張總。

"撤換主視覺，不需要經過讚助方同意嗎？"

張總麵露難色。

"顧老師說，您是他的未婚妻，這些細節他可以全權做主。"

全權做主。

拿著我的錢，捧他的光。

展廳前方傳來一陣掌聲。

開幕儀式開始了。

顧平林穿著高定西裝，站在聚光燈下。

人模狗樣。

他手裏拿著麥克風，目光掃過台下。

"感謝各位今天能來。"

"這兩年，我在野外拍過很多極限畫麵。"

"但最讓我震撼的，不是大自然的狂野。"

他頓了頓，目光精準地落在了第一排的葉青容身上。

"而是在極端環境下，依然能夠帶給我靈感的那束光。"

"沒有她，就沒有那張打破我瓶頸的作品。"

台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所有媒體的長槍短炮，全都對準了第一排的葉青容。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

溫文爾雅地站起身，微微鞠躬。

脖子上那條顧平林剛買的情侶款圍巾，十分紮眼。

我站在人群最後方。

手裏捏著一份文件夾。

張總站在我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簡總......顧老師這發言，是不是有點......"

我沒理他。

直接從包裏抽出一支筆。

在文件夾上的最後一行，簽下了我的名字。

"張總。"

我把文件夾遞給他。

"這是撤資協議。"

張總瞪大了眼睛。

"撤......撤資？簡總，今天可是首日啊！"

"場地尾款還沒結清，您要是現在撤資，這個展馬上就得關停！"

我看著台上還在深情款款的顧平林。

"那就關停。"

"所有違約金，讓他自己想辦法付。"

我轉身走向出口。

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敲出清脆的回響。

台上，顧平林正準備接受媒體的提問。

"顧老師，請問這位帶給您靈感的女士，是您的未婚妻嗎？"

顧平林握著麥克風的手緊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人群後方看去。

目光穿過無數個鏡頭，看到了正推開玻璃門的我。

那一瞬間，他的聲音卡殼了。

我沒有回頭。

直接走進了美術館外的大雨裏。

路邊的網約車已經等候多時。

我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的瞬間，我從後視鏡裏看到。

顧平林扔下麥克風，撥開人群衝出了展廳。

他在雨中瘋狂地拍打著我的車窗。

"秋水！你幹什麼！"

我升起車窗，隔絕了他的聲音。

"師傅，開車。"

車子駛入雨幕。

顧平林的身影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我靠在椅背上。

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紀念日快樂，顧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