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外的露台很冷。
我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燈。
背後傳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微霜,你怎麼一個人躲在這裏?"
阮汀蘭端著一杯香檳走過來。
脖子上的紅寶石項鏈在夜色中依然醒目。
"裏麵太吵。"
"是有點。"
她走到我旁邊,與我並肩靠在欄杆上。
"你別生滄浪的氣。那條項鏈,其實是他早就定好的。"
她晃了晃酒杯。
"在海上遇到洋流暗湧那次,潛水器發生故障,差點上不來。"
"他當時拉著我的手說,如果能活著回去,一定送我一件最紅的禮物,壓壓驚。"
她轉過頭看著我。
語氣極其誠懇。
"微霜,那種生死之間建立的默契,你不在現場,真的很難體會。"
她沒有一句罵人的話。
每一個字都在宣誓主權。
"他送你什麼,是他的自由。"我看著遠處的霓虹。
"你能這麼想就好。"
她鬆了一口氣似的笑起來。
"我還怕你誤會他公器私用。滄浪這人就是太重感情,別人對他好一分,他恨不得還十分。"
她把香檳一飲而盡。
"外麵風大,我先進去陪投資人了。滄浪胃不好,你等會記得提醒他少喝點酒。"
她踩著優雅的步子離開了。
把一個女朋友該盡的責任,像交代下屬一樣交給了我。
我沒有回宴會廳。
直接打車回了公寓。
打開書房的門,坐到他的辦公桌前。
桌上堆著他帶回來的資料。
最上麵是一本厚厚的航海日誌。
牛皮紙封麵,邊緣已經磨損卷邊。
我伸手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出航日期和團隊名單。
往後翻,是每天的天氣、水文數據、下潛深度。
五年了。
他有寫航海日誌的習慣。
以前出海,他總會在日誌的角落裏寫下一句跟我的閑聊。
比如:"今天洋流平穩,微霜說她種的番茄開花了。"
或者:"海底很黑,想念家裏她煮的麵條。"
我翻過一頁又一頁。
這次的九個月,兩百七十多天。
裏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專業數據和突發狀況。
唯獨沒有我。
一次都沒有。
"十月四日,汀蘭的直覺驚人準確,避開了一處暗礁。"
"十一月九日,設備故障,汀蘭陪我熬了三個通宵搶修。她是天生屬於海洋的人。"
"十二月二十五日,下潛至七千米。給汀蘭采了一塊紅珊瑚。"
紅珊瑚。
我往後靠在椅背上。
原來連那條紅寶石項鏈,都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品。
隻因為真正的紅珊瑚無法帶出境。
書房的門被推開了。
傅滄浪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
看到我手裏的日誌,他臉色猛地一沉。
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本子奪走。
"誰讓你亂翻我東西的?"
他語氣嚴厲,像防備商業間諜一樣。
"你的日誌就放在桌麵上。"
"這是機密數據,你懂不懂規矩?"
他把日誌鎖進抽屜裏,拔掉鑰匙。
"規矩我懂。"
我看著他。
"五年前,為了讓你進這個團隊,我把導師給我的保送名額讓給了你。"
他動作一僵。
"這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你現在提這個幹什麼?"
"我隻是想提醒你,你看得懂的那些圖紙,有一半是我當年替你熬夜畫的。"
"沈微霜!"
他音量拔高,帶著被戳痛處的惱怒。
"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為了我犧牲事業的苦情女人才甘心?"
"這兩年你在後方安安穩穩做文職,風吹不著雨淋不到。"
"你知道我們在海麵上經曆過什麼嗎?"
他指著抽屜。
"我和汀蘭是過命的交情,你整天在這裏疑神疑鬼,有意思嗎?"
過命的交情。
我點點頭。
"沒意思。"
我站起身,走出書房。
沒有爭吵,沒有眼淚。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追出書房。
"微霜,我今晚喝多了,說話有些急。"
他在我身後放軟了語氣。
"明天上午有個很重要的學術表彰會,全網直播。你記得準時到場。"
"這關乎我明年的科研經費,別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