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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林逾白以為我隻是在鬧脾氣。

以往每次爭吵,隻要我離開公寓,他都不會找我。

他篤定我無處可去,最終隻能乖乖低頭。

我在快捷酒店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我將斷裂的紫檀木鹿送到了城裏最老資格的修複師那裏。

老師傅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歎了口氣。

“丫頭,斷口太深,木紋全裂了,就算用金繕接上,也恢複不到原來的樣子了。”

“盡力接上就好。”我付了加急費。

接不上的,不僅是木雕。

第四天下午,林逾白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語氣依然是那種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氣消了嗎?”

我沒說話。

他似乎對我的沉默習以為常,自顧自地往下說:

“晚上回家一趟,我在南山公館定了包間,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法餐。”

“有什麼事直接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似乎對我冷淡的態度有些不滿。

“你那個個人畫展的讚助,我讓公司財務批下來了,比你預期的還多加了五十萬。卡我放在客廳茶幾上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語重心長。

“若初,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那木雕是你爸的遺物,念念碰壞了確實不對。”

“所以呢?”

“所以我給你拿了這筆錢,算作補償。你畫展不是急需資金嗎?這筆錢足夠你辦得風風光光了。”

他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將我父親的遺物和我的尊嚴明碼標價。

“不過有個條件。”

圖窮匕見。

“念念馬上要進林氏集團的公關部實習,背調那邊需要家庭和諧的證明。“

”你在這份諒解書上簽個字,表示你不追究她弄壞遺物的事。免得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她品行不端。”

拿我的軟肋,去換他“幹妹妹”的前程。

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突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他有些惱怒。

“諒解書在哪?”我問。

“就在茶幾上,跟銀行卡放一起。你簽完字,今晚咱們好好吃頓飯,以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好,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我立刻打開手機訂票軟件。

買了一張今晚飛往巴黎的單程機票。

航班時間:晚上十點。

回到公寓時,屋子裏空無一人。

林逾白大概是去接陳念念了,準備晚上的“家庭和解聚餐”。

客廳的茶幾上,果然放著一張銀行卡和一份打印好的諒解書。

我走過去,拿起桌上的簽字筆。

沒有一絲猶豫,我在諒解書的右下角,簽上了“溫若初”三個字。

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簽完字,我將銀行卡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這筆錢,他留著給陳念念買棺材吧。

我推開臥室的門,拖出床底的行李箱。

我的東西真的很少,少得可憐。

幾件常穿的衣服,畫板,還有護照。

那個原本屬於我的大衣櫃裏,一半掛著林逾白的西裝,另一半不知何時已經被陳念念的裙子和外套塞滿了。

甚至連我的首飾盒旁邊,都放著她那瓶刺鼻的香水。

我將自己的東西清點完畢,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路過客廳時,我停下腳步。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中介的電話。

“王經理,那套海藍灣的婚房,麻煩幫我掛出去退了。”

中介有些吃驚:“溫小姐,首付都交了,違約金可不少啊。林先生知道嗎?”

“不用他知道,購房合同上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

為了表明對這套房子的用心,當初所有的裝修款和大部分首付都是我出的。“

”林逾白隻出了一小部分,卻心安理得地把書房改成了粉色。

“所有手續我授權我的律師全權辦理,違約金從首付款裏扣。剩下的錢,打到我發給你的海外賬戶上。”

掛斷電話,我又給律師發了一封郵件。

委托他清算我與林逾白這五年來的所有經濟往來。

他送我的廉價禮物,我折現還他。

我為他墊付的應酬費、車貸,讓他連本帶利吐出來。

做完這一切,我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晚上八點。

林逾白發來微信:“你簽完字沒?我們已經在南山公館等你了。念念特意給你挑了一瓶紅酒賠罪。”

我拍了一張簽好字的諒解書發過去。

他秒回了一個欣慰的表情包:“就知道你懂大局,快過來吧。”

我沒有回複。

拖著行李箱,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玄關處,林逾白的皮鞋和陳念念的帆布鞋並排擺放在一起,顯得那麼和諧。

我笑了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風微涼。

出租車在去往機場的高速上飛馳。

手機屏幕亮起,是林逾白的電話。

我按下掛斷,直接將那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連帶著微信、各個社交平台的賬號,全部刪除拉黑。

登機廣播在候機大廳回蕩。

“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AF188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

我將那張修補過的紫檀木小鹿殘骸貼在心口,深吸了一口氣。

冰島的極光我不看了。

這趟擁擠的航班,我也不奉陪了。

我踩著登機廊橋,步入機艙。

再見,林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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