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親第三年,我拚命逃回國,率先映入眼簾的卻是我娘的屍骨。
被草草扔在亂葬崗,連一口薄棺都沒人敢給。
城門下換值的禁軍倚著槍杆閑聊。
"誰能想到,堂堂正二品誥命夫人,最後竟是這般下場。"
"還不是因為那位新封的蘇貴妃?聽說是府上庶出的小姐,前皇後剛去和親,陛下就迫不及待納了她妹妹進宮。"
"何止是陛下寵她,連她親爹都幫著說話,說嫡子忤逆、正妻善妒,生生把人逼死的。"
"可不是,那蘇貴妃如今懷了龍嗣,陛下正要立她為後呢。"
我這才知道,在我忍辱和親、委身敵君三年,替大楚盜回敵軍山河輿圖時。
我的親娘被活活氣死,曝屍荒野。
我的嫡親哥哥被冤殺滅口。
而那個從小搶我衣裳、奪我首飾的庶妹,踩著我母兄的命,坐上了我曾坐過的鳳座。
我那親生父親,竟是幫凶。
我看著懷中那份足以令大楚一統天下的山河圖,忽然笑出了聲。
我以身飼虎為他江山續命,他們便是這樣待我至親的。
既如此,這圖,敵國拿回去便是。
大楚要亡,那就亡吧。
......
“什麼人在那裏躲躲藏藏?”
提著長槍的禁軍終於聽到了風中的異響。
他舉著火把大步走過來。
火光照亮了亂葬崗上堆積的白骨,也照亮了我滿是泥汙的臉。
我跪在泥水裏,雙臂死死抱住那一具屬於我娘的殘骨。
禁軍愣在原地,看清我的麵容後,手裏的火把險些掉在地上。
“前......前皇後?”
半個時辰後,一輛掛著相府標記的馬車停在亂葬崗外。
車簾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掀開。
我的親生父親,當朝丞相蘇正德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沒有看我懷裏的屍骨一眼。
視線落在我身上,眉頭緊緊皺起。
“你居然還有臉活著回來?”
我收緊手臂,將娘親的骨頭貼在心口。
“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你身為大楚皇後,被迫去北狄和親,本就是奇恥大辱。”
蘇正德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婉兒如今懷了龍嗣,明日便是封後大典。”
“你此時跑回來,是想讓天下人恥笑陛下,恥笑我們蘇家嗎?”
夜風吹過亂葬崗,帶著腐肉的腥氣。
我看著這個曾把我架在脖子上放風箏的男人。
他親手逼死了我的母親。
如今又來怪我沒有死在異國他鄉。
“我帶回了北狄的山河圖。”
我仰起頭看著他。
“這是陛下當年親口承諾,隻要我盜回此圖,便接我回宮。”
蘇正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變成了徹底的冷漠。
“圖在哪?”
他伸出手。
“把圖交給我,然後你自己尋個體麵的死法。”
“婉兒心善,見不得血光,你死遠些,別衝撞了她的龍胎。”
我抱著娘親屍骨的手指逐漸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泥土。
“母親生前最重禮節,如今卻曝屍於此。”
“哥哥十六歲便高中探花,為人最是方正。”
“父親,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落得這般下場?”
蘇正德冷哼一聲。
“你那母親是個善妒的蠢婦,處處刁難婉兒母女。”
“你哥哥更是頑劣,竟敢在朝堂上頂撞陛下,非要逼陛下派兵去北狄救你。”
“陛下仁慈,隻削了他的官職,他卻私通敵國,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也是罪有應得。”
他盯著我的眼睛,語氣理所當然。
“婉兒才是蘇家的希望,她能給蘇家帶來無上的榮耀。”
“你和你那個固執的娘一樣,隻會給家族招惹禍端。”
“現在把圖拿出來,算你為蘇家盡了最後一份力。”
我低頭看著娘親空洞的眼眶。
這就是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也是我敬重了十幾年的父親。
“圖不在我身上。”
我輕聲開口。
蘇正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逆女,你敢騙我?”
“圖被我藏在一個隻有我知道的地方。”
我迎上他憤怒的目光。
“我要見陛下。”
蘇正德死死盯著我,似乎在評估我話裏的真假。
片刻後,他揮了揮手。
“把她押進宮,交給陛下發落。”
兩個禁軍上前,強行將我從地上拽起來。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們將我推搡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