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距離鼎盛集團的合同簽約，還剩最後三個小時。

這是我花了半年時間，喝出兩次胃出血，才啃下來的骨頭。

隻要簽下這份合同，星輝科技就能徹底在行業內站穩腳跟。

下午一點。

我站在簽約中心大廳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天空。

又是暴雨。

像是在預示著什麼。

我撥通了陸衍的電話。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背景音裏夾雜著狂風暴雨的呼嘯聲，還有女人微弱的哭泣。

"陸衍，你到哪了？"

我看了眼手表。

"簽約下午三點開始，你把公章和法人證件帶過來了嗎？"

這是昨天就確認過無數次的事情。

電話那頭，陸衍的聲音透著焦躁。

"雲錦，簽約你能不能往後推一推？或者讓周總通融一下，明天再簽。"

我握緊了手機，指骨發白。

"推？鼎盛的法務和副總裁已經到場了。你讓我怎麼推？"

"這是早就定好的時間！"

"我知道！但是念念這邊出事了！"

陸衍的聲音猛地拔高，蓋過了雨聲。

"她今天去西郊工廠看樣品，車在盤山公路上拋錨了。那邊連個躲雨的地方都沒有，她現在被淋得哮喘發作，還在發燒！"

"我得先送她去醫院！"

我隻覺得荒謬得可笑。

"西郊工廠的事情，根本不歸她管。是誰讓她去的？"

"你現在追究這個有什麼用？！"

他顯得極其不耐煩。

"人命關天！她一個小姑娘，在荒郊野外多危險！萬一出了事誰負責？"

"那我的合同呢？"

我聲音很輕，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那是公司一整年的利潤。是我半年的心血。"

"一個合同而已，黃了再談不就行了！"

陸衍徹底爆發了。

"謝雲錦，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合同比人命還重要嗎？！我怎麼會娶了你這麼冷血的女人！"

"行了，我不跟你廢話了，我馬上送她去市一院！"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

忙音在空曠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冷血。

黃了再談。

我看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

半年前，為了幫陸衍擋酒，我喝到胃穿孔被送進急診。

他在哪裏？

他在陪喬念念去隔壁市看一場周傑倫的演唱會。

因為喬念念說："衍哥，搶不到票我這輩子都會遺憾的。"

我的命不重要。

喬念念的遺憾最重要。

下午三點。

鼎盛的法務代表準時出現。

我獨自坐在長桌對麵，麵前空無一物。

"謝總，陸總還沒到嗎？"

對方看了一下表，語氣已經帶上了不滿。

"抱歉。"

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陸總那邊出了點急事，無法到場。這次簽約，恐怕無法進行了。"

對方副總裁冷笑了一聲。

"謝總，鼎盛的時間很寶貴。你們星輝這種契約精神，讓我們很難相信未來能有良好的合作。"

"請回吧。"

走出簽約中心的時候，雨下得更大了。

我沒有撐傘。

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

真冷啊。

這三年來，我為了他，為了這個公司，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刀槍不入的女戰士。

可到頭來，在他眼裏，我隻是個冷血的怪物。

連喬念念的一場假性哮喘都不如。

我沒有回公司，直接打車回了濱江路。

大平層裏安靜得可怕。

我走進臥室，拖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沒有多拿。

隻裝了幾套平時常穿的換洗衣物，還有我的筆記本電腦。

那些陸衍買的高定禮服、珠寶首飾，我連碰都沒碰。

不屬於我的東西，帶走也是累贅。

拉開梳妝台的抽屜。

我把手上的婚戒褪了下來。

鑽石不大，是創業初期他用第一筆分紅買的。

他說："雲錦，以後我會給你換最大的鑽戒。"

我信了。

現在，我把這枚戒指，連同那份簽好字的《退夥協議》和《離婚協議書》，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上。

旁邊，放著那串帶有草莓熊的保時捷車鑰匙。

"叮"的一聲。

手機屏幕亮起。

是陸衍發來的微信。

"念念情況穩定了。合同的事是我不對，明天我親自登門去給周總道歉。"

"你別跟我鬧脾氣了，乖乖在家等我，晚上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補償你。"

補償。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他總是這樣，篤定我永遠不會離開，永遠會在原地等他施舍。

我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

心臟那個一直漏風的口子，突然奇跡般地合攏了。

不再有痛覺。

隻剩下徹底的麻木和冰冷。

我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回了兩個字。

"不用。"

然後，長按他的頭像。

刪除。

拉黑。

把喬念念的微信，連同陸家所有人的聯係方式，一並拖入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走到玄關。

沒有換鞋，也沒有回頭。

伴隨著密碼鎖自動上鎖的機械音。

我踏出了這個困了我三年的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