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
陸衍母親六十歲大壽。
往年這個時候,我都會提前一個月準備禮物,訂好酒樓。
陸衍總說:
"不用搞那麼隆重,我媽喜靜,一家人吃個飯就行。"
於是我改成在家裏親自下廚,做一桌子她愛吃的清淡江浙菜。
但婆婆每次吃兩口就放下筷子,嫌這嫌那。
周五晚上,我問陸衍明天的安排。
他一邊回複手機消息,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明天我有點公事處理,就不帶你回去了。我媽說今年隨便過過,你也樂得清閑。"
隨便過過。
我點點頭:"好。"
周六一早,陸衍就出門了。
我一個人留在空蕩的大平層裏,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公司的財務報表。
這是我近半個月來的習慣。
中午時分,我點開朋友圈。
一條新動態跳了出來。
是陸衍的表妹發的。
九宮格照片,配文:
"大伯母六十大壽,老宅熱鬧非凡!"
我點開第一張。
陸家老宅寬敞的庭院裏,擺了三桌酒席。
高朋滿座,哪裏有半點"喜靜"的影子。
點開中間那張全家福。
陸衍站在婆婆身後。
他旁邊,站著穿著紅色長裙的喬念念。
她笑顏如花,手裏端著一個碩大的三層翻糖蛋糕。
婆婆握著喬念念的手,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我手指一劃,看到最後一張照片。
是一桌子賣相精致的辣菜。
配文:
"念念姐的手藝絕了,毛血旺比外麵的還正宗!"
我靜靜地看著那行字。
陸衍一家都是江南人,他們無辣不歡。
結婚第一年,我為了學做辣菜,被熱油燙得滿手是泡。
陸衍看著滿桌的紅油,皺起眉頭。
"雲錦,做菜別放這麼多油和辣椒,不健康。我媽年紀大了,得吃清淡點。"
為了這句"清淡點",我把食譜換成了水煮和清蒸。
落得個婆婆嫌棄我不上台麵的名聲。
原來不是不吃辣。
隻是不想吃我做的辣菜。
喬念念做的毛血旺,就是"手藝絕了"。
我順手給這條朋友圈點了個讚。
退出來,繼續看報表。
沒過五分鐘,喬念念的微信發了過來。
一張私聊的截圖。
照片裏,她正給婆婆剝蝦。
"雲錦姐,不好意思啊,今天阿姨非要拉著我來湊熱鬧。"
"衍哥說你做的湯太清淡了,阿姨吃不慣,還是我做的好吃。"
"你別生衍哥的氣,他就是心疼阿姨。"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茶言茶語。
一點都不覺得生氣,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她以為這是在挑釁。
卻不知道,這隻是在幫我下定決心。
我沒有回複她。
而是將鼠標移到一份名為《星輝科技合夥人退夥及股權轉讓協議》的文件上,點擊了打印。
晚上十點。
陸衍回來了。
身上帶著濃重的酒氣和火鍋的味道。
他換了鞋,走到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
"給我倒杯蜂蜜水。"
我坐在對麵,合上電腦。
沒有去倒水。
"你今天去哪了?"
我問。
他動作微頓,睜開眼看我。
"不是跟你說了嗎,在公司處理點事。"
"處理公事,順便去老宅過個壽?"
陸衍臉色沉了下來。
"你看我妹的朋友圈了?"
"看到了。"
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不僅看到了三層翻糖蛋糕,還看到了喬念念做的毛血旺。"
陸衍煩躁地扯開領帶,坐直了身體。
"謝雲錦,你又來這套是吧?"
"我媽過生日,想熱鬧一下。你平時跟她關係就一般,每次回去都像根木頭一樣杵著,去了大家都不自在。"
"念念活潑,能哄老人開心。我讓她去幫忙活躍一下氣氛,有錯嗎?"
木頭。
我為了他母親的生日忙前忙後,選禮物選到半夜的時候。
為了學做菜燙傷手的時候。
他都沒覺得我是木頭。
現在喬念念端個蛋糕,我就成了破壞氣氛的木頭。
"所以,你連叫都不叫我一聲,就帶著你的助理去參加全家福合影?"
"一張照片而已,你至於上綱上線嗎!"
陸衍站起來,指著我。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要圍著你轉?我不帶你去,是怕你擺臉色給我媽看!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陰陽怪氣的樣子,誰受得了你?"
他越說越氣,茶幾上的玻璃杯被他的動作晃動砸在地毯上。
"砰"的一聲,玻璃碎了一地。
"我每天在外麵拚死拚活為了這個家,你不僅不體諒,還天天為了一個助理跟我鬧!謝雲錦,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看著滿地的玻璃渣。
還有那塊被割破的名貴地毯。
沒鬧。
我一句都沒有鬧。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但在他眼裏,隻要我戳破了他和喬念念之間的曖昧,我就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婦。
"好。"
我站起身,沒有看他氣急敗壞的臉。
"我不可理喻。"
我繞過那些玻璃碎片,走向臥室。
"你去客房睡吧,我嫌你身上別的女人的香水味惡心。"
"謝雲錦!你別後悔!"
後悔。
我關上臥室的門,反鎖。
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裏麵放著一疊厚厚的資料。
是我這半個月來,從公司財務係統裏導出來的流水。
喬念念報銷的高檔護膚品、名牌包,甚至是她那套城北公寓的物業費。
全是走的星輝科技的公賬。
而那些錢,有一半是我的心血。
我拿起筆,在那份《退夥協議》的落款處,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陸衍,我不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