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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從紀家出來,天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我沒有回公寓,而是去了一家中介公司。

七年前為了和紀揚在一起,我放棄了老家編製的工作來到江城。

我們住在租來的公寓裏,約定攢夠了首付就買房結婚。

上個月我們終於看中了一套兩居室付了定金。

明天就是交首付和簽合同的最後期限。

“蘇小姐,這套房子可是搶手貨,您確定要退定金嗎?”

中介小哥很詫異。

“退。按合同違約扣百分之二十對吧?剩下的轉到我卡裏。”

我簽了字走出門,外麵下起了大雨。

今天是周三,是我預定做乳腺纖維瘤微創手術的日子。

三個月前體檢查出來的,醫生說雖然是良性但有點大,建議切除。

我很怕疼。

半個月前我就跟紀揚說好了,今天他請假陪我去醫院,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他當時滿口答應:“放心吧,天塌下來我都陪你去。”

我站在中介門口的屋簷下給紀揚打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打了三遍都是如此。

我隻能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掛號繳費做術前檢查。

護士拿著單子問我:

“家屬呢?這手術雖然小但全麻,必須有家屬簽字。”

“他......在路上。我能先簽嗎?”

“不行,規定必須直係親屬或伴侶。”

我退到走廊再次撥打紀揚的電話。

這一次通了。

“怎麼了?我正忙著呢。”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急診科。

“你在哪?我馬上要做手術了,需要家屬簽字,你什麼時候到?”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倚雲,對不起,我忘了今天是你手術的日子。”

忘了。

半個月前信誓旦旦,今天卻忘了。

“你在哪?”

我攥緊了手機。

“我在第一人民醫院。安安急性腸胃炎犯了吐得很厲害,我送她來掛急診。”

第一人民醫院在江城的城東。

我在城西的三院。

橫跨了整個城市。

“她腸胃炎需要你親自送?她沒有朋友嗎?”

“她在這個城市就我一個可以說得上話的人。倚雲她都脫水了,我總不能看著她暈倒在公司吧?”

“紀揚,我做的是全麻手術。”

“你那個纖維瘤不是良性的嗎?切個小腫塊而已,又不是什麼大病。安安這可是急症。你讓你閨蜜去簽個字不行嗎?”

良性。切個小腫塊而已。

原來在他在心裏,我的全麻手術比不上安安的腸胃炎。

“所以你不過來了,是嗎?”

“我這走不開啊。安安還在輸液她一個人害怕。你體諒一下行嗎?”

電話那頭傳來安安虛弱的聲音:

“揚哥,嫂子要是生氣了你就去陪她吧,我一個人可以的,大不了就是疼死。”

“別說傻話。”

紀揚低聲哄了一句,又對著電話說,

“倚雲你別鬧脾氣了,等我忙完馬上過去找你。”

“不用了。”

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沒有歇斯底裏,沒有爭吵。

我隻是覺得真的累了。

這七年的感情就像那個切開的手指,不僅沒有人問我疼不疼還要被一遍遍撒鹽。

我給林瑤打了電話。

半小時後林瑤滿頭大汗地趕來替我簽了字。

手術很快,推進去睡一覺醒來。

麻醉剛過,傷口隱隱作痛。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雨。

“紀揚那個王八蛋呢?”

林瑤紅著眼眶罵道。

“在陪安安。”

“我操他大爺!你都做手術了他還在陪那個綠茶?”

“瑤瑤,我想離開江城了。”

林瑤愣住了,握住我的手。

“真想好了?”

“嗯。婚房定金我退了,辭職報告我昨天就發給HR了。”

我看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心裏卻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不配。”

出院是第二天下午。

我回到那間住了七年的公寓。

紀揚不在,估計是直接去公司了。

我找出兩個大號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化妝品我的書。

七年我的東西多得以為這輩子都搬不完。

但真要走的時候,發現其實也就兩個箱子。

茶幾上放著那個幾十塊錢的生鐵鍋。

垃圾桶裏還躺著那個九塊九的黑森林蛋糕包裝盒。

我把當初借給紀揚二十萬的轉賬記錄打印出來,還有那張退房定金的憑據。

一起放在了餐桌的正中央。

想了想,我又把公寓的備用鑰匙壓在了上麵。

傍晚雨停了。

我拉著箱子走到玄關,手機響了。

是紀揚發來的微信。

“我晚上不回去吃飯了,安安出院了我順道送她回家幫她熬點粥。你手術做完了吧?自己點個好點的外賣錢我報銷。”

緊接著是一筆轉賬。

200元。

一條命七年青春全麻手術,值200塊錢的外賣。

我沒有收。

我回複他。

“紀揚,我們分手吧。”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我把他的所有聯係方式拉黑。

定好車票,拉開門走出這間充滿了廚房油煙味的公寓。

接下來的人生我想嘗嘗別人為我端上的熱湯。

即使沒有我自己也能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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