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末,是紀揚母親的六十歲大壽。
半個月前我就開始準備,花了一個月的工資買了一對和田玉的鐲子。
周日上午,我把鐲子包好準備出門。
紀揚在沙發上刷手機,沒有要換衣服的意思。
“幾點走?”我問他。
“不用去太早。我媽說中午隨便吃點,晚上再正式切蛋糕。你下午三點再過去就行。”
“我早點去可以幫忙準備晚飯。”
“不用你,家裏有保姆,再說今天有客人。”
他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什麼客人?”
“就幾個親戚。”
我信了。
下午兩點半,我提著禮盒自己打車去了紀揚父母家。
門沒關嚴,留著一條縫。
我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的笑聲。
“安安啊,你這手藝真好。這糖醋排骨比張姨做的還地道。”
是紀揚母親的聲音。
“阿姨您過獎了。揚哥教得好,他說您最愛吃這口,我練了好久呢。”
安安甜膩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我推開門。
客廳裏紀揚的幾個嬸嬸和姑姑都在。
廚房是開放式的。
安安穿著一條粉色的碎花圍裙正端著一盤菜走出來。
紀揚跟在她後麵端著湯,兩人有說有笑,活像一對剛結婚的小夫妻。
而我像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哎呀,倚雲來了。”紀母看到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阿姨,生日快樂。”
我把手裏的錦盒遞過去。
紀母接過來隨便放在了茶幾上,甚至沒打開看一眼。
“有心了。先坐吧,馬上吃飯了。”
安安走過來解下圍裙自然地挽住紀母的手臂。
“嫂子,你可算來了。我都幫阿姨把菜做完了,你直接坐下吃就行。”
她一口一個嫂子,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在招待我這個客人。
“紀揚說不用來太早。”我看著紀揚。
紀揚避開我的眼神,把湯放在桌上。
“本來就不用來那麼早。安安非要來幫忙,我也攔不住。”
“是啊,”
安安笑著接話,
“阿姨過大壽,我怎麼能不來盡點孝心呢。嫂子工作忙,我可以多替嫂子分擔點。”
“你看這孩子多懂事。”紀母拍了拍安安的手背。
吃飯的時候,紀揚坐在了安安和紀母中間。
而我被安排在了桌角。
一頓飯紀揚給安安剝了三隻蝦,盛了兩次湯。
“安安胃不好不能吃辣,這盤清炒蝦仁放你麵前。”
“這湯是我昨天熬好的,你多喝點。”
幾個親戚互相對視,眼神裏透著八卦。
“紀揚啊,你對下屬可真夠體貼的。”大姑似笑非笑地說。
“大姑,安安一個人在江城不容易,我多照顧點是應該的。”紀揚回答得坦蕩。
“嫂子不會吃醋吧?”安安轉頭看我,眼睛眨了眨,無辜又委屈。
“雲雲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紀揚替我回答。
小肚雞腸。
我不吃醋就是大度。我吃醋就是小肚雞腸。
我放下筷子,看著那盤我一口沒碰的糖醋排骨。
“阿姨,我送您的鐲子,您不打開看看嗎?”
紀母愣了一下,勉強笑了笑。
“先吃飯,一會看。”
“阿姨,揚哥給您準備的禮物可貴重了,您快帶上給我們看看。”安安在一旁起哄。
紀母立刻笑逐顏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
打開是一條祖母綠的項鏈。
“安安幫我挑的,說是特別襯我的膚色。”紀揚說。
“真好看,安安眼光就是好。”幾個親戚附和。
我看著那條項鏈。
上個月紀揚跟我說他投資虧了一筆,讓我把手頭的二十萬先借給他周轉。
我二話沒說轉給了他。
原來他借我的錢帶著別的女人給他媽買了幾十萬的祖母綠。
而我花了一個月工資買的和田玉,隻能躺在茶幾的角落裏吃灰。
“這得不少錢吧?”
大姑問。
“不貴,才十五萬。”
安安搶著回答。
十五萬。
“紀揚,你拿我的錢買項鏈?”我看著他。
飯桌上瞬間安靜了。
紀揚的臉猛地沉了下來。
“蘇倚雲,你胡說什麼?那是我自己的錢。”
“上個月十六號,我轉給你二十萬。你說是公司周轉。”
“你非要在今天這種場合算賬嗎?”
紀揚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我就是問問。既然是安安挑的,想必安安也知道這錢是哪裏來的。”
安安眼眶瞬間紅了,站了起來。
“嫂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真的不知道。我隻是幫揚哥選了個款式。如果你不高興,我以後再也不理揚哥了。”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紀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蘇倚雲你這是幹什麼?我過個生日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
“阿姨。”
“安安一片好心來給我過生日,你在這甩什麼臉子?紀揚借你的錢我還你行不行!”
紀母怒氣衝衝。
紀揚拉住安安的手腕。
“媽,你別生氣。倚雲今天心情不好。”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冷漠到了極點。
“你鬧夠了嗎?鬧夠了就回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他們是一家人,安安是受委屈的小白兔。
我是個破壞氣氛的潑婦。
“不用你趕,我走。”
我站起身走到茶幾前拿起我買的那個錦盒。
“阿姨,生日快樂。項鏈很配您,鐲子我就帶走了。”
我轉身走向門口。
背後傳來紀揚冷冷的聲音。
“出了這個門,你就別想讓我去接你。”